嬴政聞言,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案几上的青銅鎮紙。
年近五十的他,眼中似有星河翻湧。
沉默片刻,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聲音低沉且帶著帝王獨有的審視。
“悍勇可破敵,仁心能固國……
昔年六國紛爭,大秦憑的是銳士鐵騎,橫掃六合……
而我大秦能守下這萬里江山,靠的卻是民心歸附……”
秦明端起茶盞,淺呷一口,茶香清冽,漫過舌尖。
“大哥總結的不錯……
項羽縱是能將地中海化作楚人的獵場,可他所過之處,城郭殘破,百姓流離……
劉季則不同,他懂取捨,知進退,收攏的是人心,積攢的是國運……
假以時日,他們之間勝負自見分曉。”
“哦?”
嬴政挑了挑眉,黑曜石般的眸子抬起來,饒有興致地看向他。
“那依四弟之見,到時我們大秦當如何自處?”
秦明放下茶盞,青瓷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清越的輕響。
他眼皮微沉,長睫掩去眼底的複雜,輕嘆一聲道。
“無外乎幾種可能……
要麼大秦西征,要麼劉季東征……”
至於第三種可能……
秦漢皆被歲月洪流沖刷,改朝換代……
當然,為了照顧嬴政的情緒,後面這句話,秦明並沒有說出口。
“四弟覺得,劉季日後竟然還有東征的可能?”
嬴政面色有些不悅,不過他的語氣卻只是在表達自己的驚訝和疑惑。
秦明卻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道。
“劉季或許沒這個心思……
但他的子孫後代,未必沒有這份野心……”
人心易變,江山易主,從來都不是一代人的事……
嬴政聞言,眉頭驟然擰緊,指節叩了叩桌面沉聲道。
“四弟,不行我們先下手為強?”
秦明卻再度嘆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大哥,這已經不是我們能操心的了……
說實在的大哥,就憑現在的生產力、運輸力以及科技水平,想要控制那麼遠的地方,難如登天啊……”
對於秦明時不時冒出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詞,嬴政早就免疫了。
嬴政先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認同了秦明的說法。
但轉瞬之間,他竟罕見地搖了搖頭,反駁道。
“四弟,你這話,不對。”
“??”
秦明聞言,不由得愣了愣,滿眼疑惑地看向他。
“這事兒,或許以後不用我操心了……”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秦明身上,帶著幾分狡黠,幾分鄭重。
“但是……
四弟,這事兒你得操心起來啊!”
“……”
秦明一時語塞,然後徹底無語。
他想推辭,卻根本找不到理由。
畢竟目前已知天人之境的壽命最起碼一百多歲,甚至可能活到兩百歲也說不定。
而他的境界又比天人之境不知道高了多少……
如今他不過四十餘歲,縱使再過百年,依舊是春秋鼎盛。
有的是時間來操心這些事。
想到這裡,秦明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湧了上來,連帶著肩膀都垮了幾分。
他突然覺得心好累……
見他這般沉默不語的模樣,嬴政如何猜不到他的心思?當即板起臉道。
“四弟,你可別想著撂挑子不幹!
這萬里棋局,本就是你親手佈下的,你不負責,誰來負責?
這事兒可是你起的頭!你得負責!”
“……”
秦明繼續無語。
他剛想說要和嬴政一起退休呢……
可嬴政這話,直接掐滅了他的念想。
嬴政說的也沒錯,誰讓項羽和劉季是他安排過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