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臺宮。
氣氛有些凝重。
“四弟，當真要讓子房遠赴歐洲那蠻荒之地？
朝中勳貴、智謀之士不乏其人……
就不能換個人選嗎？”
嬴政眉頭緊鎖，看向茶桌對面的秦明，語氣裡滿是難以掩飾的不捨。
甚至帶著幾分近乎懇求的態度……
“唉～”
秦明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覆著一層無奈。
“大哥，都跟人說好了……”
頓了頓，秦明繼續說道。
“更何況，遍觀朝野，論謀略、通典籍……
能統籌全域性又善馭人心者，除了子房，再無第二人可選。”
秦明心中有著諸多考量。
他並不是把項羽和劉邦扔過去就不管了。
項羽勇猛蓋世，麾下子弟兵悍不畏死。
若僅憑劉邦那點市井智慧與微薄勢力……
怕是剛踏上異域的土地，就會被項羽的鐵騎碾為齏粉。
更遑論後續佈局……
況且，日後的治理與制衡，才是重中之重！
項氏一族與大秦之間有著難以消磨的仇恨。
項羽其人野心勃勃，別看現在在秦明的威懾下乖乖聽話。
若讓他真在歐洲一統山河，過上十數年休養生息。
等他羽翼豐滿之後，難保不會調轉矛頭，率大軍回望故土，重燃戰火……
劉邦就不一樣了。
他本就是市井出身，對大秦無半分血海深仇。
所求不過是裂土封侯、安享富貴。
若能助他在歐洲站穩腳跟，他大機率會心甘情願以大秦異姓王的身份。
鎮守那片疆土，安穩發展，成為華夏文明的傳播者……
所以在秦明的計劃裡，項氏一族便是他棋局中最鋒利的尖刀！
用來衝陣破局、掃蕩蠻夷，做那開路的先鋒。
而劉邦，便是坐收漁利、穩固基業的守成者……
正因如此，他必須給劉邦配上一套頂尖的班底。
而張良，便是這套班底的核心！
是能替他運籌帷幄、制衡各方，最後傳播文化的關鍵人物……
回過神來，秦明看向嬴政時。
眼底浮起一絲納悶，語氣裡滿是不解道。
“不是，大哥，子房他才在咸陽待了一個多月而已。
你這麼快就發現他的驚世之才了？”
嬴政聞言，臉上的凝重霎時褪去大半，反倒露出幾分訕訕的笑意。
他抬手撓了撓鬢角，眼神微微飄忽，含糊著岔開話題。
“咳，人才嘛，自然是一眼便能瞧出不凡的……”
他心裡之前打的小算盤，可不能當著秦明的面把實話說出來呢……
其實說起來也沒甚麼驚天動地的緣由，原因全在情報二字上。
一直以來，嬴政與秦明的情報都是共享的。
然而兩人卻不是隸屬關係，秦明不用向嬴政彙報。
所以每次情報遞到御前，嬴政向來只揀些關乎朝堂安危、疆域戰事的要緊內容翻看。
或是挑些自己感興趣的情報瀏覽。
那些繁雜瑣碎的舊檔，便大多被他擱置一旁……
也因此錯過了不少藏在字裡行間，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而張良是個心思縝密、行事極致的人。
入咸陽不過一個多月，便沉下心來，將過往數十載、大大小小的情報卷宗盡數翻出。
逐字逐句梳理，分門別類彙總……
從朝堂紛爭到民間輿情，從邊關動靜到江湖風物，無一遺漏。
最後呈到他案前的，是厚厚幾冊裝訂整齊、字跡雋秀的情報彙編。
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哪怕是陳年舊檔裡的蛛絲馬跡，也被標註得明明白白……
嬴政只是大概瀏覽了一遍開頭，便直接拍案驚絕！
此等心思、此等能力，絕非尋常謀士可比啊！
那時他便暗自盤算，若能將情報這攤子事交到張良手中。
定會有讓人驚喜的事發生……
反觀秦明，四弟他向來嫌這些瑣碎事務纏身，時常在自己面前抱怨不堪其擾。
若是把情報這活兒轉交張良……
既能讓自己和四弟得個清閒。
又能讓人才盡其用，簡直是兩全其美的大好事。
說真的，他是真的很想把情報這部分交給張良來管了。
只可惜，他發現張良才華過人的時候太晚了……
如今木已成舟，人已被四弟劃入西去的陣容，再無轉圜餘地。
這般錯失左膀右臂的遺憾，也只能埋在心底……
當然，在事情已經無可挽回的情況下。
這些心思更是半個字都不能透露……
萬一四弟再誤會自己嫌棄他，一氣之下以此為藉口撂挑子不幹了。
那他可真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賠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償失了……
嬴政揣著滿肚子的小心思，訕笑了幾聲。
見秦明仍用探究的目光望著自己，忙不迭地轉了話頭。
語氣陡然變得爽朗，順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遺憾。
“不說這事了，說點高興的事兒……”
說著嬴政清了清嗓子。
“咳～”
喉間的滯澀隨這一聲輕咳散去，嬴政語氣裡瞬間漾起幾分難掩的振奮。
先前因錯失張良而生的遺憾，也被這樁捷報沖淡了大半。
他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案上，指尖不自覺地叩著桌面，眼底閃著亮澤。
“前幾日西域急遞的軍報剛送抵章臺宮。
韓信那小子，果然沒辜負我們的期許！
不過半年的時間，他便率領鐵騎踏破沿途諸部阻攔。
硬生生將你先前劃定的那條絲綢之路全線貫通！
沿途城邦皆已歸附大秦，再無半分阻礙！”
嬴政話音頓了頓，似是想起軍報中記載的戰事細節，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讚歎的弧度。
“軍報裡寫得清楚，如同南征百越……
他用兵如神，或奇襲、或穩紮，連破數處險關隘口。
那些原本割據一方的西域部族，要麼望風歸降，要麼被一舉擊潰……
這等雷霆手段，當真可擔得起我大秦新一代的軍神！”
說著，嬴政將茶盞擱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明。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的期待，徑直問道。
“既然西域絲綢之路已通，歐洲的籌備也該提上日程了吧？
四弟，你打算何時將項氏一族遣去歐洲？
總不能讓項羽那匹烈馬，一直養在江東之地吧？”
話語間，嬴政眼底閃過一絲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