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項梁的馬蹄聲踏碎了暮色,急匆匆趕回江東大營。
今日他本是按計劃外出,聯絡那些與大秦有著血海深仇的反秦勢力,為項氏一族積蓄更多力量。
可午後時分,一封急報突然送到他手中……
說是有兩個身份不明的人被龍且帶到了營地。
項梁頓時心中一沉……
那夥在要道上攔截行人的黑衣人,本是他秘密部署的眼線……
如今大秦一統天下,項氏蟄伏江東圖謀再起,處處需謹小慎微。
他深知樹大招風,尤其是在大秦現在要南征百越這個重要的節骨眼上……
於是他暗中秘密將人手撒在進入江東的各條咽喉要道。
就是為了防備秦軍的眼線或是各路別有用心之人潛入,壞了大事。
說到底他就是怕大秦這時候會來找麻煩……
雖說項羽已是項氏一族名義上的族長,是族中子弟敬仰的精神支柱。
但族中大小事務、暗中佈局,實則全由項梁一手掌控。
他才是這股反秦勢力真正的掌舵人!
這次部署黑衣人攔截不明身份進入江東之地這件事,他並未告知項羽。
所以龍且自然對此事也不清楚……
就在今天下午,當項梁收到訊息的時候,他就感覺有些心慌。
多年的謀劃讓他養成了敏銳的直覺。
這兩個能讓龍且帶往軍營的陌生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於是他當即終止行程,快馬加鞭的往大營趕。
結果路才趕到一半,他便又收到新的訊息。
是龍且派人給他傳的信。
密信裡詳細的描述了今天下午軍營裡所發生的一切……
當時項梁握著密信的手指猛地收緊,信紙被捏得發皺。
他對天下局勢的洞察遠勝項羽,當“秦明”二字映入眼簾時,只覺得腦中轟然一響,天都彷彿暗了幾分……
他甚至都已經預感到這次的坎兒,項氏一族怕是邁不過去了……
倒不是他對秦明的實力有多瞭解。
真正讓他心驚的,是秦明的身份……
之前在墨家機關城的時候,燕丹便說過,他懷疑大秦背後有一股隱藏很深的勢力。
不止是墨家,項氏這般頂尖反秦勢力,多年來也隱約察覺到蛛絲馬跡,只是始終未能摸清底細。
僅僅有所猜測……
自從大秦統一後,秦明便沒有刻意去隱藏自己的身份。
正所謂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儘管項梁之前並沒有確定秦明就是那股勢力的領頭人。
但心中早已將秦明與那股神秘勢力聯絡在一起了……
自從今天下午收到龍且密信那一刻,他便確認了……
天下能有本事能憑一己之力,強壓數萬大軍的人物。
如此深不可測的實力,才配得上統領大秦最頂尖神秘勢力的地位……
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始皇帝的四弟,太子扶蘇的老師……
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答案已昭然若揭。
天下沒有比這件事情更符合邏輯的了……
於是項梁便更加著急了,趕路的速度也愈發急切。
他並不知道項羽已經被秦明的實力所折服,只滿心焦灼地擔憂著……
項羽性情剛猛莽撞,若是一時衝動,觸怒了這位秦明先生……
到時候這麼多年來的隱忍,努力,就全都廢了……
夜色漸濃,大營的輪廓已在前方隱約可見。
項梁的心頭卻沉甸甸的,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好在踏入軍營的那一刻,項梁懸著的心稍稍回落。
營中將士各司其職,巡邏的隊伍步伐沉穩,看上並沒有受到甚麼傷害。
炊煙裊裊升起,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並無預想中那副慘烈的場景……
他沒有片刻耽擱,徑直朝著項羽的居所快步走去。
當他來到這裡時,心情依舊很沉重。
即便眼前景象平和,項梁的心頭依舊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巨石。
軍營無恙,不代表危機已消。
秦明的出現,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意味著項氏一族多年來在江東的蟄伏與謀劃,已徹底暴露在大秦的視線之下,再也無處遁形……
秦明來這裡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是單純的試探,還是帶著始皇帝的旨意來清算?
他們項氏一族今後又該何去何從?
還是會就此像六國貴族那樣被永遠囚禁在咸陽城……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步履都沉重了幾分。
從秦明一個人來到這裡這件事上,以及他並未對軍營痛下殺手。
項梁已經猜到,大秦似乎並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覆滅項氏一族。
否則今天來的就不會是秦明一個人,而是鋪天蓋地的秦軍精銳……
儘管他從收到的訊息來看,秦明似乎有著一人便覆滅數萬大軍的實力……
直到現在,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件事。
他並非孤陋寡聞之人,為了打探天下頂尖戰力。
他不止一次去過道家,雖然連北冥子的面都沒見上……
同樣,他也不止一次去過小聖賢莊。
旬夫子還是給面子的,見過他一面。
所以他對天人之境的實力也大概有些瞭解……
用旬夫子的話來說,天人之境雖名為天人。
但終究還只是凡人而已……
像旬夫子這種重“道”而非殺人之術的天人之境。
以一敵萬已是極限……
可龍且素來嚴謹沉穩,事關全軍安危,絕無誇大其詞的可能。
那秦明的實力,難道已遠超天人之境,達到了鬼神難測的地步?
項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疑慮與不安……
目光落在眼前這扇熟悉的木門上。
往日裡,他進出項羽的居所從無需通報,都是直接推門而入。
可今日,他卻下意識地抬起手,緩緩敲響了門板……
指尖落下的瞬間,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掌心的微涼。
這扇門後,不僅站著他寄予厚望的侄兒,更關乎著整個項氏一族的生死存亡……
吱呀一聲,木門被緩緩拉開,開門的正是龍且。
項梁目光一掃,當即皺起了眉。
龍且臉上竟還凝著幾分未散的震驚,瞳孔微縮,神色間滿是難以置信。
以龍且沉穩的性情,遇事素來鎮定,可這都過去大半天了,他怎麼還帶著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難不成是又出了甚麼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