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下意識的忽略了天明那一瞬間的呲牙咧嘴。
他這次帶決定帶上天明一起的原因有很多。
其中很關鍵的一點，就是這小子那份兒察言觀色的本事。
說白了，就是會來事兒！
此時，隨著時間的推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校場之上的氣氛漸漸變得越來越凝重。
龍且在暗中不動聲色地排程著人手，一波又一波身著甲冑計程車兵悄然聚攏。
先是稀疏的幾隊，漸漸便成了密不透風的人牆。
裡三層外三層，甲葉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硬生生將偌大的校場圍得水洩不通。
粗略一數，人數早已破萬，黑壓壓的一片，透著肅殺的壓迫感……
在項羽沒有明確下令之前，這些士兵皆按兵不動。
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目光灼灼地鎖定著場中三人。
依舊刻意留出了中央那片空曠之地。
就像是給困獸預留的最後喘息空間，又像是一張蓄勢待發的網，只待一聲令下便迅速收緊……
項羽的目光一直在觀察著兩人。
只見天明湊在秦明耳邊上，腦袋微微傾斜，嘴巴飛快地翕動著。
臉上眉飛色舞，一會兒擠眉弄眼，一會兒又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那模樣瞧得項羽心頭一陣欣慰。
還得是自家兄弟！
他滿心篤定，天明定是在幫自己勸說秦明！
讓這位秦明先生不要再做無謂的反抗，乖乖束手就擒，免得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可他哪裡知道，事實恰恰與他的猜想背道而馳……
天明此刻壓低的嗓音裡滿是急切，正對著秦明連比帶劃地勸著。
“先生，別跟少羽廢話了！
先下手為強，直接給這群人一個下馬威，震住他們再說！”
思忖片刻……
秦明最終還是採納了天明的建議。
何必呢……
何必多費唇舌……
既然不能好好聊天……
倒不如讓拳頭直接說話來得乾脆利落。
秦明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有半分波動，彷彿只是在靜待風來……
然而，下一刻，天色驟變！
此刻雖已近黃昏，夕陽正緩緩沉向地平線……
原本該被染成橘紅的天際，卻在剎那間褪盡了所有色彩！
不止是夕陽，天上的流雲、遠處的旌旗、腳下的黃土、周遭的甲冑……
天地萬物彷彿被抽走了所有斑斕，頃刻間淪為純粹的黑白兩色……
肅穆得令人心悸，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死寂……
沒錯，正是道家的至高絕學——天地失色！
這還是秦明第三次用這招。
沒辦法，群控類的招式還得是這招最好用……
項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只知道目光所及之處，皆只剩黑白兩色……
連自己手中的破陣霸王槍，都成了一道冰冷的黑白剪影……
更讓他驚駭的是……
方才與天明那場大戰，雖最終險勝，但天明畢竟是大宗師境界，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層次。
所以他也是拼盡了全力……
加之方才對峙時，他全程緊繃神經，警惕著秦明的一舉一動。
體內內力本就在瘋狂運轉。
可現在，體內的內力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如同奔湧的江河被硬生生截斷，憋得他氣血翻湧……
更詭異的是，他覺得手中的破陣霸王槍彷彿被灌注了萬斤巨石，沉重得幾乎快要握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連一絲氣流都吐不出來。
平日裡再簡單不過的發聲，此刻竟也成了奢望……
不僅如此，在他的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眼角的餘光裡。
校場周圍那密密麻麻的將士，正成片成片地軟倒在地……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機，無聲無息地鋪滿了地面……
他雖無法轉頭，卻能清晰感受到，身後、左右兩側的將士，定然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那股死寂的氣息，正順著地面蔓延，將整個校場籠罩……
他無從判斷這一招的覆蓋範圍究竟有多大。
他只知道，短短數息之間。
他的視線裡，除了秦明與天明依舊穩穩站在原地，如黑白畫卷中唯一的“活物”……
其餘萬數將士，盡數倒伏，天地間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想掙扎，想反抗，想要做些甚麼……
可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四肢百骸都被無形的枷鎖鎖住，動彈不得分毫……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瞬間席捲全身。
將他素來的驕傲與悍勇徹底擊碎，只剩下無法抑制的驚恐與震駭，在胸腔裡瘋狂翻騰……
就在項羽以為自己要被這死寂與壓迫吞噬時。
秦明依舊未動分毫，天地間的黑白卻驟然褪去。
流雲復歸潔白，殘陽重拾橘紅，甲冑的冷光、黃土的厚重，所有色彩爭先恐後地回歸。
彷彿一場詭異的幻夢戛然而止……
“噗通——”
項羽只覺全身一鬆，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斷裂。
渾身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雙腿發軟，再也支撐不住身形，控制不住地單膝跪倒在地。
他一隻手死死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從溺水的邊緣掙扎回來。
短短數息，卻像是熬過了一個漫長的輪迴……
瀕死般的窒息感、內力停滯的憋悶感、身體被控的無力感，交織在一起，幾乎摧毀了他的意志。
這一刻，項羽感覺自己多年來建立的世界觀，轟然崩塌……
雖然自從實力暴漲之後，他習慣了用武力解決問題。
但本質上他還是有腦子的。
他深知自己的天賦與實力已然算得上變態。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句話的沉重分量。
眼前這位秦明先生，方才露的這一手……
這特麼還是人？還特麼是武者能做到的事？
他用盡全身力氣，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秦明。
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桀驁，沒有了剛才對峙時的敵意。
只剩下濃濃的驚恐與深深的疑惑。
眼前這個男人，看上去文質彬彬。
衣著素雅，與尋常讀書人別無二致。
可他方才展現出的力量，卻如同神魔降世，顛覆了自己所有的認知……
他，究竟還是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