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指尖的真氣悄然收束，那縷被托住的生機如燃盡的燭火，終於平靜地消散在空氣......
秦明立在搖椅旁，望著王翦臉上那抹凝固的、滿足的笑意，緩緩躬身，行了一禮......
不僅是對功臣的敬重，是對一位長者、一位家人的送別......
後院的風似乎停了，樹葉的“沙沙”聲也低了下去，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王家子孫壓抑的啜泣。
片刻後，秦明直起身，聲音輕得像風一樣。
“王老將軍，一路走好。”
話音剛落，後院的木門被輕輕推開，王賁和王離父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都是高手，所以在王翦的氣息徹底消散的那一刻，他們便知道王翦已經走了。
王離腳步踉蹌，目光死死鎖在搖椅上的老人身上，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想起小時候，王翦對自己的嚴厲和寵溺，對自己的諄諄教導。
響起自己決定棄武從商時，從小致力於將自己培養成一名武將的爺爺不僅沒有反對，反而支援自己的決定......
爺爺甚至還大方的貢獻出攢了一輩子的私房錢......
王離終究是沒忍住，跪倒在搖椅旁，雙手輕輕扶住扶手，淚水砸在青磚上。
王賁站在兒子身後，身形依舊挺直，只是發紅的眼睛和那雙不停顫抖的手，出賣了他此時極度悲傷的情緒......
他看向秦明，聲音沙啞道。
“先生，謝謝您......”
他知道，若非秦明渡入的那縷真氣，父親未必能撐到說盡那些話，更未必能笑著閉眼。
秦明搖了搖頭。
“是王老將軍自己心願已了......”
他頓了頓，看向王賁。
“陛下那邊，我會親自去說，王老將軍的身後事，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王賁深深頷首，他明白秦明這句話的份量。
有了秦明的表態，王家即便沒了王翦這根頂樑柱，以後的日子也不會難過......
在王翦去世後的半個時辰，嬴政便知道了這件事。
訊息是由王家快馬加鞭派出的信使直接遞到宮裡的。
“陛下！頻陽急報！王老將軍……薨了！”
趙高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將那份染著風塵的簡牘高高舉過頭頂。
嬴政捏著毛筆的手指猛地一頓，墨汁順著筆尖滴落。
他盯著那團墨漬看了片刻，似乎是在腦海中確認剛才聽到的話不是幻覺。
簡牘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王賁寥寥數語寫清了王翦辭世的時辰、臨終前的安詳。
以及秦明趕到王家送行的經過。
嬴政逐字讀完，將簡牘輕輕放在御案上，指腹反覆摩挲著“無憾”二字，殿內一時只剩寂靜……
隨後，嬴政下了四道旨意。
第一道，對於王翦的葬禮以國喪之禮治喪，輟朝三日，令三公九卿親自前往頻陽弔唁。
第二道，賞王家金千斤，帛萬匹，良田千畝……
王翦武成候的爵位世襲，而王賁本身擁有通武侯的爵位，所以由王家長孫王離承襲。
第三道，令將作少府即刻趕赴頻陽，督造王陵，陵前立碑，由太史令親自撰文，刻其生平功績，讓後世子孫皆知王翦之名。
第四道，曉諭天下郡縣，凡王家故舊、軍中袍澤欲往頻陽弔唁者，郡縣不得阻攔。
最後，嬴政將於咸陽城外十里亭親送王老將軍最後一程……
接下來的幾日，頻陽東鄉的王家府邸掛滿白幡，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上至朝堂重臣，下至普通百姓，無不對這位幫助大秦統一天下的老將心懷敬意。
秦明並未久留，在王家安置好後事頭緒後，便悄然返回了咸陽。
當天，他便入宮見了嬴政。
“王將軍……終究是走了。”
嬴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的悵然。
“他是大秦的柱石，是朕的臂膀......”
秦明靜靜聽著。他知道嬴政向來少露情緒，此刻的悵然，是對王翦一生功績最真切的認可。
“老將軍走得很安詳，臨終前仍惦記著大秦社稷，還囑咐我要好好輔佐大哥......”
兩人在沉重的氣氛裡，表達著對王翦的緬懷......
當秦明離開皇宮時，夕陽正沉落在咸陽城的屋脊之後，將宮牆的影子拉得很長。
隨著王翦的離世，許多曾經沒有時間去想的想法在秦明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幾十年了。
日後，如同王翦一樣老一代的人將慢慢逝去。
甚至用不了多久，他們這一代的人也將一一老去。
想到這裡，秦明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到那時，他又將何去何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