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嬴政商量了一番細節後，秦明便離開了。
在路過扶蘇的宮殿時，秦明停住了腳步。
風吹過咸陽宮的硃紅宮牆，捲起幾片零落的銀杏葉，恰好落在了他的肩上。
自從扶蘇正式接觸政務以後，便被嬴政當成了牛馬使用。
中央集權制很費皇帝，但當皇帝開竅以後，費的就是太子了.......
他似乎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與扶蘇聊過天了......
秦明攏了攏袖口，雙手負在身後，抬步邁上了殿階。
守在殿門外的內侍見是他，只是對他施禮，沒有絲毫阻攔，也沒有要進去通報的意思。
進入殿內後，秦明先是打量了一下殿裡的環境。
很簡單，和嬴政之前的宮殿差不多。
扶蘇正在伏案處理著來自全國各地的奏摺。
堆積如山的奏摺，幾乎將扶蘇身影完全遮住。
扶蘇就像沒開竅之前的嬴政一樣，似乎不知疲憊，其專心的程度甚至都沒有察覺到秦明的到來。
還是年輕好啊，精力旺盛......
“咳咳~”
秦明故意發出的咳嗽聲引起了扶蘇的注意。
他直起腰，目光穿過桌上堆的小山高似的奏摺，落到了秦明身上。
看到來人是秦明，他眼中的疲憊瞬間散去大半，連忙擱下毛筆起身行禮。
“先生，您怎麼來了？是有甚麼事嗎？”
說著，扶蘇招呼著秦明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沒啥事，就是來找你聊聊天，順便讓你有機會偷個懶兒。”
聞言扶蘇沒有說話，臉上露著笑容給秦明倒了杯茶。
實則內心苦笑不已。
現在偷的懶兒，到了晚上還不是得他自己加班補回來......
分到他手裡的活兒，又沒人替他幹......
看著眼前已經二十出頭的扶蘇，秦明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腦海中不由浮現起當初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候，扶蘇還是一個糯糯的小正太。
不知不覺間，現在也變成一個大人了。
甚至成長到了隨時都能接過大秦這個重重的擔子。
看著秦明一副感慨的樣子，卻不說話，扶蘇便只好主動開啟了話題。
“先生這次入宮是與父皇商量北方的事情？”
秦明點了點頭，對於扶蘇能夠猜到這件事並沒有感到甚麼意外。
畢竟扶蘇每天都會接觸大秦全國各地的事物，自然能夠從中瞧出些端倪來。
“或許用不了多久，你的工作量就會增加了。”
扶蘇聞言，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卻沒說半句怨言。
他自幼便知儲君的責任，更明白秦明和嬴政的用心，不過是輕輕嘆了句。
“能為大秦盡些力，是我的本分......”
“對了，還有件事要和你說一聲，胡亥應該已經到了那個地方了。”
秦明話鋒一轉，語氣輕快了些。
得益於秦明是兩人的先生，所以扶蘇和胡亥兄弟倆的感情很好。
胡亥當初在離開皇宮的時候，還專門來向扶蘇告過別。
“如此...甚好....”
扶蘇在得知胡亥跟著一起出海後，心中一直在擔憂，如今聽到秦明的話後，總算是稍微放心了些。
他沒有問秦明是怎麼知道萬里之外的事的。
在他心裡，秦明無論做出或者說出甚麼事來，他都不會感到神奇或者質疑。
作為秦明單獨教導過的弟子，他甚至比八大隊還要了解秦明......
“胡亥這小子倒也聰明，或許是看到你天天這麼忙，不想長大後跟你一樣，便想法設法離開咸陽，生怕自己長大後和你一樣被你們父皇當成牛馬一樣使......”
秦明意有所指，雖然沒有明確的說出胡亥不會成為扶蘇的競爭對手，他也知道扶蘇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胡亥天性活潑好動，真要讓他像我一樣天天坐在這裡看奏摺，估計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別說，還真是這麼回事......”
秦明喝盡杯中的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適合守著咸陽，他適合闖天下，這樣才好......
還有你也別太拼，偶爾歇一歇，免得熬壞了身子......
對了，你也到了該成婚的年齡了，你父皇沒給你說門親事？”
秦明這話一出，扶蘇端著茶杯的手就是一滯，耳尖悄悄泛起了紅，方才還帶著疲憊的臉上瞬間多了幾分年輕人的窘迫。
他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
“父皇前幾日倒是提過一嘴，說要從勳貴世家的女兒裡擇一位品行端正。
可我想著北境戰事將起，便和父皇說，這件事還是等拿下了北方草原以後忙完了那一陣兒再說......”
秦明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再沉穩的儲君，終究還是情竇未開。
遇上談情說愛的事也還是個會臉紅的雛兒......
他走到案邊，隨手拿起一卷攤開的奏摺，正是關於北境軍需的排程。
上面的批註字跡工整，條理清晰，連細微的損耗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婚事和政務本就不衝突，你總不能一直埋在奏摺裡。”
說著，秦明將奏摺放回原處。
“你父皇當年有你的時候才多大？
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夜裡批奏摺時，還能給你添杯熱茶，總比你一個人熬著強......”
說著，秦明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有些離譜的想法。
“要不我去跟你父皇說說，把趙高調過來伺候你？”
扶蘇聞言想都沒想，直接搖頭擺手道。
“那還是算了......”
眼看著秦明還在思索，生怕他再冒出甚麼奇怪的主意，扶蘇立馬接著說道。
“先生放心，等匈奴的事情忙完了以後，我便會與父皇商量，並且儘快落實......
只是眼下，我還是想把心思都放在政務上......”
“這便對了。”
秦明滿意地點點頭。
“我也該走了，不耽誤你寶貴的時間了。”
說著，秦明便準備離開，扶蘇連忙起身相送......
大秦的未來，大抵就是這般模樣，有人守內，有人拓外，有人操勞，有人在負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