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有此覺悟,朕很欣慰......
這次出海所面臨的情況異常兇險,但其的結果,卻事關大秦未來的國運......
儘管你年齡還小,但身為大秦的皇子,只要你參與到其中,必將成為這次所有出海人員的主心骨!
到時你的意志至關重要!
若你能夠堅持到底,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朕相信這次的出海就一定會有結果。
但你若是遇到困難便選擇退縮,同樣會影響到的其他人的信心......”
說到這裡,嬴政頓了頓,他的臉色也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甚至更加的嚴肅。
“所以,你能明白嗎?
胡亥,作為朕的兒子,大秦的皇子,這件事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單純的想要鍛鍊或者證明自己......
而是你一旦真正的參與到出海這件事中,那麼這件最大的責任人,最沉重的壓力,將會自然而然的落在你的身上!”
隨著嬴政的話音落下,房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寂靜和壓抑。
雖然此時天氣的溫度還非常的涼爽,但胡亥的腦門上卻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
此時,胡亥小小的內心依舊被緊張所填滿。
不過卻已經不是剛才的那種怕嬴政不答應的緊張了。
而是他即將承擔起大秦未來國運的緊張......
這次他沒有再看向秦明,他眼神堅定的回應著嬴政深沉的目光。
“父皇,兒臣要去!”
聞言嬴政笑了,看著堅定的胡亥,他很滿意。
“行,朕準了......”
片刻後,胡亥離開了嬴政的房間。
之前該準備的東西他都準備的差不多了,現在確定要出海了。
而且這次出海他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回來,又或者永遠回不來了......
他需要去和在乎的人告別......
胡亥離開後,嬴政的房間裡就只剩下了三個人。
嬴政,秦明,還有趙高(透明人)。
“四弟,你這教育人的本事,還真是讓大哥我刮目相看啊。”
由衷的誇了秦明一句後,嬴政又有些後悔道。
“早知道當初讓你多教幾個皇子了......”
說實話,嬴政是真的有些後悔。
當初他確實是不怎麼相信,秦明在思想教育上竟然這麼有一套......
雖然當時秦明已經培養出了優秀的八大隊,但在他看來,秦明最大的優勢還是在武力上。
要不然當時他也不會讓李斯同時教導扶蘇了。
畢竟秦明從一開始的人設就是,雖然有著不俗的智慧,但終究是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武夫而已......
結果誰能想到,秦明不僅將扶蘇教導的那麼優秀,甚至就連從小調皮搗蛋的胡亥,都能變得像現在這樣讓他非常滿意。
然而秦明卻無奈的搖了搖頭道。
“大哥,先不說我忙的要死,根本就沒空去給那麼多人當先生。
其次,大哥你難道沒看出來,胡亥現在已經有了一絲帝王之資了嗎?”
嬴政先是點了點頭,同意了秦明的話。
緊接又有些疑惑的看向秦明,意思很明顯是在問。
是又如何?
秦明接著說道。
“大哥啊,一個國家,擁有一個有能力的傳承者是件好事,但如果有兩個甚至更多個有能力接任皇位的皇子,你覺得這還是件好事嗎?”
聽到這話,嬴政才幡然醒悟。
秦明說的沒錯,如果有多個皇子都有當皇帝的能力,那對這個國家來說,或許就是一場禍患......
見嬴政明白了自己的話,秦明繼續有些慶幸的開口道。
“說真的,胡亥能變成現在這樣子確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別看這小子年齡不大,心思上要比扶蘇活絡多了,甚至遠超同齡時期的扶蘇......
不僅如此,胡亥還有著不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成熟和眼界......
說起來,就連我都有些小瞧這小子了......”
聽到這裡,嬴政來興致了。
“哦?怎麼說?難道他想要跟著出海這件事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秦明微微搖頭道。
“離開咸陽是胡亥自己主動找到我提出來的,來到琅琊後,也是他自己主動跟著第八大隊一起訓練的……
就連出海這件事,也是這小子自己要求的……
我從來都沒有主動安排或者暗中引導過他……”
說著,秦明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或許胡亥這小子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知道了自己的性子,以後註定不會甘心屈居人下。
哪怕是他敬愛的大哥扶蘇。
可以說,他是由扶蘇一手帶大的,所以他不想和扶蘇爭甚麼。
唯一的辦法就是他離開咸陽,甚至離開大秦……”
聽到這裡,嬴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孩子能有如此眼界和格局?”
“大哥,所以我才說我們都小看他了……”
直到此時此刻,秦明才徹底意識到,胡亥這傢伙真的不一般。
在他之前的那個世界,歷史上記載的胡亥很是不堪。
能夠當上秦二世,也完全是因為趙高的謀劃與扶持。
就算當上秦二世,胡亥也完全受制於趙高,甚至對趙高言聽計從……
但不可否認的是,胡亥這傢伙本身就有足夠的野心。
還有就是膽子夠大,心也夠狠。
如果當時的大秦不是剛結束幾百年的亂世,國家最需要的是休養生息。
如果當時的六國餘孽能夠被徹底清除。
如果趙高的權勢沒有那麼滔天。
如果胡亥從小能夠接受正確的教育……
可惜沒有那麼多如果……
總而言之,胡亥的性格,如果接受了正確的引導,是非常適合當一箇中興之主的。
比如大秦立國幾十年後,來自之前幾百年戰亂所造成的虧空有了一定恢復。
而大秦又遭遇了其他的危機,那麼接受了正宗儲君教育的胡亥,絕對要比性情溫和扶蘇更適合當皇帝。
而在這個世界。
因為秦明和扶蘇的關係,胡亥的童年沒有那麼缺愛,所以性格上也沒有了那麼大的缺陷。
而且還接受了秦明正確的教導,也沒了趙高的控制。
說真的,這個世界的胡亥真的挺適合當秦三世。
可惜,現在的大秦更需要的是休養生息。
可惜,他是嬴政的兒子,而不是扶蘇的兒子……
而恰好有了這次離開大秦的機會,胡亥為了避免以後和扶蘇產生衝突,所以他堅定的選擇了離開……
之前,秦明一直都提醒自己,這個世界的胡亥已經不是那個世界的胡亥了。
不應該總是戴著有色眼鏡去看他……
直到今晚,秦明才算真正的意識到。
他教出了一個不差扶蘇,甚至比扶蘇還要優秀的學生……
胡亥離開嬴政這裡後,先是找到了詩詩。
在他心裡,詩詩是這天底下對他最好的女人!
就連他那個總是教他如何在宮裡爭權奪利的親生孃親都要排在詩詩的後面。
胡亥雖然年齡還小,但他一點兒都不傻。
誰真心對他好, 他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在他心裡,宮裡那個整天打著為他好的名義,教他如何在宮裡勾心鬥角的親生母親。
在她心裡,自己也只不過是一個能讓她以後能夠在宮裡翻身改命的棋子罷了……
還是那句話,年齡小不代表甚麼事都不懂。
當然,也不代表他能懂很多……
但真正對自己好,和打著為自己好,實則是自私自利的人,他還是能夠分辨出來的……
所以在臨行之際,他必須要和詩詩鄭重的告別……
最後,胡亥找到了天明,這個僅僅只是相識幾個月,卻是目前為止,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的朋友……
同福酒樓三樓的屋頂上,兩人像往常一樣躺在上面,看著天上的星星,做著朋友之間的告別……
“父皇同意了,我明天就要跟著蜃樓一起離開了。”
“真的?”
“這種事我幹嘛要騙你?”
“好吧,那大哥恭喜你,總算是實現你的第一個目標了!”
胡亥不屑的“切”了一聲。
“這次一別,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
聽到這話,天明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咧嘴笑道。
“你這是甚麼話?是不相信我們墨家的機關術嗎?”
天明拍著胸口保證道。
“你放心,我們墨家的口碑在江湖上都是出了名的!
我保證,蜃樓一定會的把你們帶回來的!”
這次輪到胡亥沉默了,不過片刻後他還是開口對自己唯一的朋友說出了他最終的想法。
“天明,你知道,出海只是我的第一個目標,或者說離開大秦只是我的第一個目標……
我其實……是沒打算回來的……”
“嗯?你這話甚麼意思?就算蜃樓有很小很小的機率回不來,你也沒必要說的這麼絕對吧?”
“不是,你誤會了,關於這次出海的任務,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但是,等完成任務,蜃樓返航的時候,我就不跟著一起回來了。
也就是說,今晚就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
“不會的。”
“嗯?”
“最起碼明天我們還會再見的!”
“……”
胡亥無語了。
即便他的大腦已經算是非常活躍了,卻依舊有時候會被天明跳脫的思維給整無語……
見胡亥的情緒有些低落,天明便開始畫餅了。
“你放心,等以後我帶領墨家稱霸江湖了,我就帶著你大嫂月兒去這個世界的另一面找你玩!
不過到時候你可別混的太慘哦……”
聽到這話,胡亥神情堅定的回道。
“一個連文明都沒有產生的大陸,用不了十年,我一定會讓它變成我大秦疆域的一部分!”
天明的目光回到了天上,他看著星空喃喃道。
“嗯,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完成各自的目標的……
十年後,我一定會帶著月兒去找你的……”
“嗯,一定……”
“哎對了,剛才你說要帶領墨家稱霸江湖?
墨家的理念不是兼愛非攻嗎?”
“這衝突嗎?”
“好像有點兒衝突……”
“哎,那些都不重要……”
“……”
就這樣,星空下的兩名少年懷揣著各自的目標,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深更半夜才分別回到了各自的住處……
第二天。
蜃樓終於迎來了正式出發的日子。
次日清晨,琅琊的海風帶著鹹溼的涼意,卻吹不散碼頭的肅穆與熱鬧。
蜃樓靜臥在海面隨著浪潮輕輕晃動,宛如巨獸蓄勢待發。
祭海大典在辰時準時開始。
岸邊早已搭起三層高的祭臺,臺中央供奉著東海海神的木製神像,案上擺滿牛羊三牲與五穀美酒。
嬴政身著玄色袞龍袍,腰佩太阿劍,在文武官員與方士的簇擁下登上祭臺。
徐福手持桃木劍,身著硃紅法衣,口中唸唸有詞,時而灑下五穀,時而將美酒潑向海面,祈求海神庇佑蜃樓遠航平安。
胡亥站在秦明身側,一身銀甲襯得他身形雖小卻身姿挺拔。
他望著徐福莊重的祭禮,又看向臺下整齊列隊的船員。
昨日父皇囑託的“國運之責”再次湧上心頭,掌心不自覺攥緊了腰間的短劍……
待徐福唸完祭文,嬴政上前一步,端起酒盞,將酒緩緩倒入身前的海碗中,聲音透過海風響徹碼頭。
“朕以大秦始皇帝之名,祭告東海!
今蜃樓啟航,為求仙山、固國運,望海神護佑眾將士,成功歸來!”
話音落,岸邊響起三聲震天的鼓響,祭海大典落幕,誓師大會隨即開始。
六七八大隊的成員列成方陣,甲冑碰撞聲清脆整齊。
墨家與公輸家的匠人站在一側,數名廚師也換上了便於行動的短打,立在隊伍末尾。
秦明走上臨時搭建的高臺,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洪亮。
“諸位!今日蜃樓出海,前路或有風浪,或有未知,但我們肩上扛的是大秦的國運,是陛下的囑託!”
他指向身旁的胡亥,繼續道。
“皇子胡亥願與諸位共赴險途,以少年之身擔家國之責!
我等當以他為念,以大秦為念,凡遇艱險,絕不退縮!”
胡亥聞言,上前一步,雖聲音尚帶著少年的清亮,卻字字堅定。
“我公子胡亥在此立誓,此行必盡全力,若不能成,絕不歸秦!
願與諸位同生共死!”
將士們聽罷,齊齊拔出佩劍,劍刃指向天空,齊聲高呼。
“同生共死!不負大秦!”
喊聲震得海面泛起漣漪,連蜃樓的帆布都似被這股氣勢吹動,獵獵作響。
誓師完畢,船員們有序登船。
胡亥最後看了一眼岸邊,詩詩昨日送他的平安符還揣在懷中,天明那句“十年後見”猶在耳畔。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踏上登船的木板,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蒸汽機的轟鳴聲響起。
隨著船舵轉動,機關水輪開始轉動,濺起的水花在晨光下折射出光暈,蜃樓緩緩駛離港灣,朝著東方的大海而去。
嬴政望著那逐漸變小的船影,口中低聲呢喃。
“胡亥,大秦的未來,就看你的了……”
海風吹拂著琅琊碼頭的旗幟,蜃樓的身影最終消失在海平面盡頭。
只留下一片蔚藍的大海,與一場註定充滿未知的遠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