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一統六國，廢分封設郡縣，連度量衡、書同文，樁樁件件都在撬動舊世根基……
或許是這天，覺得亂了章法……
又或許是天道對於新規則的到來感到不安……”
然而他沒有意識到，其實所有的根源都是他自己......
假如他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大秦的結局便會順其自然。
但他來了，他不僅來了，還帶著一些不該在這個時期出現的東西。
或許這才是天道這次選擇出手的原因......
秦明正分析著呢，結果話音未落。
一道水桶粗的閃電驟然劈下，正是天地規則的顯化，帶著不容置喙的碾壓之勢。
正聽著津津有味的嬴政，對這突然打斷秦明講話的閃電很不滿。
“放肆！”
他只是猛地將手按在腰間佩劍上，雖未出鞘，一股屬於帝王，由大秦氣運之力匯聚而成的煌煌龍氣已沖天而起，與閃電撞在一處。
龍氣雖瞬間被撕裂大半，那道粗壯的閃電卻也不甘的消散在天地間。
趁著這個間隙，秦明眼神一凜，身形驟然拔起。
他踏在虛空之中，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的氣息竟隱隱與天地共鳴，卻又帶著截然不同的意境。
秦明突然想起了一句話。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他的聲音響徹雲霄，帶著穿透風雨的力量。
“可芻狗若要逆天而行，天又能奈我何？”
說完，秦明抬手向蒼穹虛握，掌心驟然浮現出一團凝練到極致的真氣。
這道秦明臨時起意倉促間發出的反擊。
竟硬生生從狂暴的雨幕中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緊接著，秦明並指如劍，對著缺口處猛然一劃！
這一劃看似輕描淡寫，卻彷彿劈開了時空。
一道肉眼可見的氣勁劃破雨幕。
所過之處，狂暴的雷霆竟如遇剋星般潰散，翻湧的烏雲被從中撕裂出一道狹長的縫隙，露出後方澄澈的夜空……
“吼~~”
彷彿有無聲的咆哮從九天傳來，剛剛差點消散的烏雲瞬間狂暴到極致，無數道雷霆交織成網，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向秦明壓來……
正如嬴政剛才所言。
這已不是簡單的警示，而是天道動了真怒，要將這敢於挑釁其威嚴的螻蟻徹底碾碎……
秦明卻不退反進，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積累了幾十年的真氣第一次毫無保留，並且毫無顧忌地爆發。
“天下是人的天下，而不是天的天下！”
怒吼間，秦明迎著雷霆之網衝了上去，他的身影在狂暴的天地偉力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堅定。
秦明的每一拳打出，都有雷霆潰散。
每一腳落下，都有烏雲退避。
秦明以自身之道，硬生生在天道的怒火中殺出一條通路......
大約一刻鐘後，秦明踏著最後一道消散的雷霆落回到了樓船上，還沒站穩便一個踉蹌癱坐在了甲板上。
雨水順著他凌亂的衣袍滴落。
嬴政快步走到秦明面前蹲下身，用手撥開他額前的頭髮。
看到秦明雖然有些狼狽，面色也有些蒼白，卻不像是有甚麼大礙的樣子。
“四弟，你怎麼樣？”
嬴政的聲音激動到有些顫抖。
剛才秦明擊潰漫天烏雲，踏碎雷霆的一幕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四弟啊四弟，今天這件事過後，朕看你以後還怎麼狡辯......
“大哥不必擔心，我只是第一次把體內的真氣揮霍一空，一時之間無法習慣這空虛的感覺而已。”
“.......”
聽著秦明虛弱的聲音，嬴政才算徹底放下了心，同時對於秦明的話感到無言以對......
片刻後，嬴政看著眼前正在閉目調息的秦明。
忽然想起了少年時，在咸陽宮，這個總愛坐在屋簷上看星星的四弟說過的一句話。
天很高，但踮起腳總能摸到......
“摸到了嗎？”
嬴政的聲音有些啞。
聽到嬴政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話，秦明立刻會意，他緩緩睜開眼睛。
“摸到了……它的骨頭，也沒那麼硬......”
說這話的時候，秦明眼神明亮，他抬起頭，望向蒼穹的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桀驁......
烏雲正在散去，狂暴的風雨漸漸平息，一輪明月重新高懸天際，灑下清冷的光輝。
天地間的威壓消失無蹤，只剩下雲夢澤上恢復平靜的水面，以及樓船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還是那個不知名的礁石上，王賁和章邯望著雨過天晴的夜空，久久無言。
”這就是秦明先生的真正實力麼......”
王賁也不知道是在問章邯，還是在喃喃自語。
一直以來，章邯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形象。
秦明都經常對他說，不要太裝了，要不然以後遇到更裝的人，他會很狼狽的......
然而，此時他的臉上再也難掩激動之色。
像是在回應王賁的話，又像是終於發現了一件事情的真相後的感慨。
“原來這才是大哥真正的實力......”
樓船繼續在平靜的雲夢澤上前行，月光灑在甲板上，映照著兩道挺拔的身影。
嬴政望著遠方，突然開口：“四弟，你說，若有朝一日天再不服，該怎麼辦？”
秦明挺直著腰背，輕聲答道。
“那就再打一次......打到它服為止......”
夜風拂過，帶著雨後的清新，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人力與天道的交鋒......
樓船破開平靜的水面，兩人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那裡的天幕已透出琉璃般的青色。
微風掠過雲夢澤，帶著水汽與泥土的腥甜。
遠處的水鳥開始啼鳴，彷彿在應和這跨越天人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