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的目光掃過信箋上熟悉的字跡，燭火在紙面投下明明滅滅的暗影......
「韓非兄，我是子房，展信如晤......
還記得當年聽聞新鄭淪陷、你溘然長逝的噩耗時，子房心中悲痛欲絕......
案頭那盞你贈的雲紋燈，我至今仍懸在書房。
每每挑燈夜讀，總恍惚見你倚著朱欄，笑談"術以知奸"的模樣......
那年冬夜，大雪封路。
韓非兄裹著狐裘，我們就著炭火分食冷硬的麥餅。
兄說“智術之士，必遠見而明察”，子房則笑你“空談變法，不如先添件厚衣”......
火光照亮你眉梢的白霜，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天下或許真的會因你而變......
前不久聽聞韓非兄還活著的訊息時，我高興的的徹夜難眠......
可當我想親赴咸陽時，卻收到了來自墨家的邀請，他們召集六國舊族，想要在墨家機關城共同商議抗秦一事......
雖不知韓非兄為何銷聲匿跡了十年有餘，又因何種緣故以馮去疾之名成為了大秦的右丞相......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時間的流逝會改變很多東西，但我相信韓非兄的初心和理念是不會改變的......」
看完張良寫給自己的信後，韓非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將信紙投入燭火，看著熟悉的字跡在火焰中蜷曲成灰......
思考了片刻，韓非拿過一張泛黃的空紙。
大秦統一之後，秦明的一些計劃便開始實施了。
其中就包括造紙術的應用。
但秦明畢竟不是專業的，當初他也只能依靠自己模糊的記憶來一步步嘗試。
所以造出的紙依舊保留著木頭原本的顏色。
韓非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面良久，終於寫下了一行字。
“川流雖逝，河床永存，墨家機關城之約，望子房慎行。”
然而，還沒等墨跡乾透，韓非便又把這張紙給點燃了......
以韓非的智商，自然能看得出來。
剛才那封子房寫給他的信。
雖然全篇都是在懷念兩人的過去，以及子房對知道了他還活著以後的高興。
但其中卻偏偏提到了墨家機關城的事。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大秦的右丞相。
這種謀逆之舉也是能隨隨便便就這樣跟他說的嗎？
很顯然不是。
韓非知道，這是張良對他的試探。
韓非能夠感覺到，或許張良根本就不在乎這次墨家之行。
所以，張良便想以此為餌。
假如韓非真的變心了，徹底成為了大秦的人。
那麼墨家這次的行動必定會被大秦圍剿！
反之，若這次的墨家之約能夠順利結束。
那就表示韓非並沒有把這件事透露出去。
說明韓非現在雖然是大秦的右丞相。
但他的心底深處，其實還是在六國這邊的......
韓非揉了揉眉心。
子房啊子房，你還是真是會給我出難題啊......
片刻後，小院裡，秦明還在與墨鴉談論著關於墨家的行動。
一道黑影突然悄無聲息的出現。
“先生，張良的那封信韓非已經看到了......”
黑影將韓非的反應說了一遍，見秦明點頭後便打算離開。
再臨消失前，他與墨鴉對視了一眼。
兩人互相點頭示意後，黑影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他們同為八大隊的成員，但如果沒有任務上的交集。
平常是很難互相見到對方的......
黑影離開後，墨鴉才皺著眉頭問道。
“大哥，韓非那是甚麼意思？難道他真的想要隱瞞關於墨家的事情？
他不會還想著暗中與六國舊族私通吧？”
秦明想了想，然後微微搖頭道。
“可能性不大，或許他只是想護著一個人。”
“誰啊？”
秦明撇了撇嘴角回道。
“還能是誰啊，張良唄，畢竟以前張良可是他最忠實的小迷弟來著......”
就在這時，剛剛消失的黑影再次出現了。
“先生，韓非已經往這邊走來了。”
說完，黑影再次原地消失。
一會兒過後，韓非來到了小院裡。
墨鴉已經離開了，小院裡只有秦明一個人。
秦明用真氣將水壺裡的水加熱以後，邊給韓非倒水邊問道。
“怎麼，韓大公子這麼晚過來，是有甚麼重要的事情嗎？”
韓非白了他一眼。
“行了，秦大先生，你就別裝了。”
“韓大公子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能裝甚麼？”
為了搭配這句話，秦明故意表現出了一副茫然的樣子。
韓非自然不會被他所迷惑。
“行了，秦大先生，如果不是你故意的，我還能看到那張良的那封密信？”
“呃......”
秦明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秦明慢條斯理地將茶盞推到韓非面前，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笑意。
“先生聰明一世，怎麼連老朋友敘舊也要疑神疑鬼？張良不過是念舊情罷了。”
“念舊情？”
秦明冷笑一聲，指尖重重叩在石桌上。
“墨家機關城是六國最後的底牌，他若真想與韓大公子敘舊，大可談書論道，何必特意提及這個？”
看到秦明這麼大的反應，韓非突然話鋒一轉。
“行了，秦大先生還裝？你安排這齣戲，無非就是想試探我到底站在哪邊罷了。”
沒錯，韓非甚至猜測那封信或許根本就不是張良寫給他的......
而是秦明故意試探他的。
至於張良的筆跡，若是刻意模仿倒也不是甚麼難事。
至於兩人以前的一些事情，真要有心也是能打聽到的。
至少衛莊和紫女就知道不少......
聽韓非這麼說，秦明無意識的扯了扯嘴角。
心想，這就是聰明人的腦洞麼......
“不是，韓大公子，你真覺得我很閒嗎？”
韓非挑了挑眉反問道。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了！”
秦明義正言辭道。
“我很忙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