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沉重的橡木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幽深的石砌長廊。
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燭臺，燭火在兩人踏過的瞬間次第燃起，幽藍的火焰搖曳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神宮雲還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古老石材特有的陰涼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香。
“怎麼樣？本魔女的城堡可不是電影裡那些科技特效能比的，是貨真價實的魔法！”
“嗯，用來做密室逃生應該能賣個好門票。”
“密，密室逃生？”
小泉紅子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被神宮雲氣得說不出話了，以她的身家還需要靠密室逃生來賺錢？
不過回到城堡後的魔女顯然活潑了許多。
小泉紅子拉著神宮雲的衣袖，一路穿過長廊、偏廳和旋轉樓梯，興致勃勃地向他介紹每一處的用途。
哪間是存放魔法典籍的圖書室，哪間是配置魔藥的地下工房，哪間是她小時候用來躲避祖母責罰的密室，甚至連哪塊地磚踩上去會觸發防盜機關這樣的機密都要特地指給他看。
就像一個急於向小夥伴炫耀自己秘密基地的孩子，眉眼間那股驕傲和得意完全藏不住。
因為會魔法是一件絕對不能公開的事，所以並沒有外人踏足過這座城堡，小泉紅子也從未有過真正的朋友。
若不是神宮雲身上的特殊之處，她也不會和其有交集。
所以當她第一眼看到他時，就肯定他們是同一類人。
然而走到一半，小泉紅子的步伐突然慢了下來，她站在長廊轉角處，扶著牆壁，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魔力殘量已經低到幾乎無法感知的地步。
她看向四處打量城堡的神宮雲，暗暗嘆氣：“臨時補充的魔力根本不夠用，要想揮霍無度，還是得每日每夜吸他才行。”
“先找個地方坐一下。”她指向前方通往地下的陰暗廊道，略顯疲憊道：“本魔女有些累了，你要是等不及，藏有魔法古籍的地方就在那......”
然而還沒等她給神宮雲指清方向，一道沙啞的、像是指甲刮過黑板般的聲音突然從另一處幽暗的陰影裡傳來。
“尊貴的紅子小姐......您回來了。”
小泉紅子猛地回頭。
長廊盡頭的陰影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身形佝僂，駝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管家服。
面容枯槁，顴骨高高凸起，下巴過分尖削，一雙渾濁的眼珠深深嵌在凹陷的眼眶裡，正詭異地打量著兩人，確切的說是凝視神宮雲。
“鬼呀！”
小泉紅子嚇得差點跳到神宮雲身上，她緊緊抱著他的手臂，身體縮在他後面，當看清是城堡的管家後才放鬆下來。
她現在體內沒有魔力，實在是太缺乏安全感了。
小泉紅子輕咳兩下，裝作一副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向神宮雲介紹道：
“他是城堡的老管家，世代侍奉赤魔法繼承人的僕從家族後裔。”
“管家平時住在郊外的老屋，替本魔女打理精心栽培的藥草。”
見到老管家，從神宮雲那受到打擊的小泉紅子彷彿一下子就來到了舒適區，抬手隨意道：“是藥草成熟了嗎？老樣子風乾後送到地下室，對了，幫我去準備些茶點，送到偏廳......”
“紅子小姐。”老管家打斷了她，那道沙啞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奇異的上揚尾音，“您身上的魔力......怎麼感覺不到了？”
小泉紅子的瞳孔驟然一縮，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擋在了神宮雲身前，這個動作完全是本能的，因為她得保護自己的口糧，所以絕不能露怯。
“本魔女只是暫時消耗過多，休息一下就好。”她抬起下巴，聲音裡重新恢復了魔女的從容與高傲，“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下去吧。”
但老管家沒有動。
那雙渾濁的眼珠慢慢轉動，從她身上移到她身後的神宮雲身上，又移了回來。他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甚麼，然後，嘴角緩緩咧開一個醜陋的弧度。
“紅子小姐，您騙不了我，您的魔力......不是消耗，是消失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佝僂的身形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扭曲的暗影，“魔力消失的魔女，不配繼承赤魔法，不配擁有這座城堡，更不配擁有那些傳承了千年的魔法秘典。”
他的聲音越來越亮，越來越狂熱，那張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神色。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多年了，憑甚麼一個小女孩生來就擁有赤魔法的天賦，而他只能當一個卑躬屈膝的奴僕。
“這座城堡，這些魔法秘典，還有巫術傳承，都應該屬於我。”
老管家的聲音沙啞而亢奮，一隻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小泉紅子，“今天，就是你交還一切的時候！紅子小姐，不，小泉紅子，你已經沒有資格站在這裡了。”
小泉紅子的臉色微微一白，她下意識地去感知自己的魔力，體內依舊空空如也，現在的她，連最基礎的占卜術都施展不出來。
怎麼辦？她咬著下唇，目光飛速掃向四周，腦中飛速盤算著對策。
然後她猛地想起了甚麼。
她轉身，一把揪住神宮雲的衣領，那雙酒紅色的眼眸裡滿是憤怒和焦急，卻隱約還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
“快，快和本魔女親親！”她指著老管家的方向，“我要讓這個無知愚昧的醜八怪看看他有多麼愚蠢！”
管家僕人發出一聲沙啞的嗤笑，渾濁的眼珠轉向神宮雲，像是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蟲子。
“年輕人，這跟你沒關係。”
他的聲音沙啞而森冷，帶著一種老練的威脅，“讓開，我還能給你幾千萬日元的報酬。”
管家神情猙獰又興奮，他雖然只會半吊子魔法，根本比不上小泉紅子這樣的正統繼承人，但對付兩名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已經完全夠用。
但他還是稍稍後退了兩步，一手放在身後偷偷凝聚魔力，一邊對著神宮雲威脅道：“甚至如果你識相的話，我還能教你一些低等級的魔法，但如果你不讓開......”
“那我要是不讓開呢？”神宮雲打斷了他。
老管家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身後的指尖亮起了暗綠色的光芒，空氣中有股焦灼的腥臭味開始瀰漫。
他十分自信，小泉紅子沒了魔力，他就是無敵的，別看神宮雲年輕力壯，但只要他的魔法施法完畢，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
下一瞬，一道乾淨利落的槍響徹底撕裂了長廊的死寂。
“砰！”
槍口冒出一縷淡藍色的硝煙，在燭火的映照下扭曲升騰，子彈瞬間就貫穿了老管家的眉心。
老管家的咒文聲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珠裡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錯愕和不甘，彷彿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他的嘴張了張，似乎想說甚麼，但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身體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神宮雲緩緩放下手中的柯爾特手槍，在小泉紅子不知所措的目光中，開口道：“我算是知道為何赤魔法繼承人只剩下你了，現在是熱武器時代，你們已經被時代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