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紅子瞪大了那雙酒紅色的眼眸,目光在震驚中逐漸渙散,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感覺到了。
體內有甚麼東西正在飛速流失,像是沙漏中的細沙從指縫間滑落,像是水從破損的容器中傾瀉而出。
她體內的魔力,沒了!
許久之後,浴室的門終於開啟了。
神宮雲先一步走出來,身上已換了一套寬鬆的睡衣。
又過了好一會兒,小泉紅子才跟了出來。
她裹著浴巾,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步伐緩慢而虛浮。
那一頭標誌性的緋紅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背上,髮梢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水珠順著她纖細白嫩的小腿滑落,在她的腳後留下一串溼痕。
她面容上曾有的那份與生俱來的驕傲、目空一切的自信、蠱惑人心的媚態、熾熱難耐的渴望,現在全都不見了。
少女嬌柔的身子仍在輕輕發顫,卻不是那種經歷酷刑後的恐懼,而是一種類似於“人生的意義到底是甚麼”的賢者模式。
小泉紅子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下來的,剛才,她感覺自己比騎掃帚還要飛的高,想掉都掉不下來。
少女被水汽和潮紅染透的臉頰上有著一抹回味的神態,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花。
她在浴室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信、不甘,還有某種剛剛被徹底碾碎的茫然:
“沒了......”
“都沒了。”
“甚麼都沒有了!”
神宮雲挑起她的下巴,黑眸和紅眸相視:“現在誰是誰的俘虜了?”
小泉紅子看著神宮雲,想起剛才自己在他面前“羞態百出”,眸子一酸,又想哭了。
她拍掉他的手,倔強道:“哼,你也沒贏,我......我可沒求你別弄哭我!”
神宮雲莞爾一笑,這魔女小姐似乎挺有趣的。
她說的沒錯,這場爭鬥他也沒贏,畢竟當初說的是她會求著自己別弄哭她。
“身上帶錢了嗎?”
“你看我現在身上哪裡能放錢!?”
“那你要走回江古田了。”
“你!”
小泉紅子氣呼呼的跑到樓下客廳,她不信自己的魔力都沒了,她不信!
“飛呀!快飛起來呀!”
她跨坐在掃帚上,可本來能飛天的魔法掃帚此刻就像普通掃帚一樣,毫無動靜。
小泉紅子又拿起被神宮雲隨意丟在沙發上的水晶球,可任由她如何唸咒,水晶球都毫無反應。
這時,穿著配套卡通小睡衣的灰原哀走到她面前,小泉紅子下意識的後退兩步。
“剛才在浴室裡你不是說自己是魔女嗎?”灰原哀的目光落在小泉紅子身上,語氣平淡,“魔法呢?拿出來看看。”
小泉紅子渾身一僵,她現在一絲魔力都沒有了,要她如何拿得出來?
可灰原哀那雙清冷的眼眸還在看著她,那眼神淡然而專注,像是在注視一隻實驗臺上的小白鼠。
“看來是沒有了。”灰原哀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但小泉紅子總覺得那平靜的聲音裡藏著些許......失望?
不,不是失望,是失去了研究素材的遺憾。
她拿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紅茶,走到神宮雲身邊,壓低聲音道:“可惜了,不然還真想做個切片觀察。”
這話她雖是壓低聲音說,卻故意讓小泉紅子聽見。
神宮雲揉了揉她剛吹乾的茶發,顯然,小丫頭是存心的,她也很記仇。
小泉紅子人有點發麻,這一大一小誰要說沒點親戚關係,她小泉紅子第一個不信!
灰原哀輕哼一聲,捧著紅茶杯上樓去了。
神宮雲在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罐被下了愛情魔藥的可樂,晃了晃。
液麵微微盪漾,在燈光下折射出與普通可樂別無二致的色澤。
神宮雲將可樂罐舉到眼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這愛情魔藥真有你之前說的那些效果?而且只作用於你我之間?”
小泉紅子本想硬氣地不回答,可轉念一想,她現在的處境,好像也沒甚麼硬氣的資本了。
“加了你的頭髮和我的血,只對我們兩個生效。你要是不信,就喝一口試試,假一賠十!”
小泉紅子眼眸中帶著幾分希翼,雖然她知道不可能,但萬一呢!
萬一神宮雲腦子一熱,想嘗試下特製版愛情魔藥的真實性,那就是她的絕地大翻盤!
可隨即她就失望了,青年毫不猶豫的就把可樂倒進垃圾桶,一點好奇的探索欲都沒有。
神宮雲又拿起那顆水晶球在掌中翻看:“這個呢?”
“占卜用的。”小泉紅子垂下眼睫,“以前還有一面魔鏡,被我砸了。”
“為甚麼砸?”
“因為它說了我不愛聽的話。”
神宮雲偏頭看了她一眼,這個回答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隨著小泉紅子解釋一件件魔法道具的用途,神宮雲眼中的好奇愈來愈深,這還是他第一次對演戲以外的事產生如此大的興趣。
小泉紅子看著他一件件端詳那些道具,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她赤魔法正統繼承人的身份,行走於人間的魔女,全都在那個浴室裡,隨著幾滴眼淚流進了下水道。
她垂下頭,肩膀微微顫動,她忽然覺得人生失去了方向。
然而,就在她黯然傷神的時候,一絲極淡的氣息飄進了鼻腔,那氣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反應。
她眯起眼,抬起頭,鼻尖翕動了兩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向氣味飄來的方向傾斜。
是神宮雲。
小泉紅子不自覺地挪近了一點,再近一點。
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湊到了神宮雲身旁,鼻尖距離他的肩膀只有幾寸距離,她深深吸了一口,那股熟悉的氣息湧入鼻腔,順著呼吸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後,她猛地瞪圓了眼睛。
在她體內最深處,魔力消失的地方,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酥麻感。
雖然只有萬分之一的一絲,微弱到連施展最基礎的占卜術都做不到,微弱到下一秒就可能重新消散於無形,但那一瞬間的感覺千真萬確。
魔力,正在以她無法理解的方式,從神宮雲身上溢散出的精純能量中被重新提煉出來。
小泉紅子的瞳孔劇烈顫動。
如果能一直吸收下去,如果能將這個男人體內那龐大到令人目眩的精純能量全部化為己用,她的魔力不僅能夠恢復,甚至能夠超越以往,達到赤魔法歷史上從未有人企及的境界!
到那時,她真的能成為這個世界的女王。
可是,她瞥了一眼身旁正漫不經心把玩著鬼臉娃娃的男人。
打,肯定打不過,剛才她想結個最簡單的束縛法陣,吟唱還沒念到一半就被敲了兩下腦瓜崩。
智商就更別說了,傲嬌魔女承認自己還沒他的一半高。
可她能放棄嗎?
魔力恢復的希望就在眼前,比以往更誘人的未來觸手可及,讓她怎麼捨得放棄?
她咬著下唇,腦子裡飛速轉著念頭,硬的打不過,軟的也失敗了,那剩下的辦法只有一個——死纏爛打!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
她小泉紅子,美貌與智慧並存的魔女,居然要靠死纏爛打來接近一個男人?
但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
她微微側過身,讓自己靠近神宮雲的角度更自然一些,鼻尖再次翕動,貪婪地又吸了一口。
那股清冽的能量氣息順著鼻腔湧入體內,剛才那一縷微弱的魔力感應又清晰了幾分。
不行。
光是這樣坐在旁邊吸,太慢了,要想恢復到能施展魔法的程度,她必須再靠近一些,更近一些。
小泉紅子輕輕吸了口氣,將裹在身上的浴巾又緊了緊,然後,她整個人向神宮雲的方向歪了過去。
“你倒挺會得寸進尺。”
神宮雲低頭,看著那顆溼漉漉的紅色腦袋不知何時已經蹭到了自己胸口。
不僅有沐浴露的香氣,還混雜著少女的體香。
小泉紅子的側臉幾乎完全貼在了他的胸膛上,鼻尖距離他的鎖骨不過一指之遙,這樣的角度,恰好能將她最迷戀的氣息盡數納入鼻腔。
從這個角度,神宮雲能透過微敞的浴巾邊緣,瞥見少女那飽滿的曲線,白皙如瓷的肌膚上還殘留著幾顆未擦乾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