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泡麵?”
槍田鬱美還是頭一回見識這樣的交流方式,說是在交友吧,不太像;說是搭訕,更是無稽之談。
她餘光一掃就發現旁邊的越水七槻在她和神宮雲聊天時,眸子總是不經意地往這邊瞟。
槍田鬱美在心裡暗暗失笑,越水七槻的推理水平確實不錯,可在感情這碼事上,活脫脫就是個新手。
她雖然對自己的外貌和身材很有自信,但跟這些正值青春花期的少女比,到底還是差了一截。
“也好,”槍田拿起一桶泡麵,朝神宮雲眨了眨眼,眼尾勾出一抹成熟女人才有的風情,“萬一晚宴真有人下毒,咱們可就要遭殃了,等事情結束,記得來找我要賬哦,小帥哥。”
“在菜裡下毒?!”
毛利小五郎盯著眼前熱氣騰騰的佳餚,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一時間竟不知該不該落下去。
“真是可笑,我可沒興趣陪你們繼續玩下去了。”
茂木遙史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譏誚,他徑直走向主座,一把掀開所謂別館主人的紫色袍子。
“讓我來看看你的真面目......甚麼!是個帶著擴音器的假人?”
“難怪之前那聲音聽著又僵硬又古怪。”世良真純若有所思地託著下巴,“怕是有人提前錄好音,再播放給我們聽的。”
“到底是誰搞這樣的惡作劇?真是可惡!”
“喲,難道大名鼎鼎的毛利偵探不知道嗎?”
“那封邀請函上可是寫得很清楚。”
“上帝棄之不顧的兒子的幻影,幻影的英文單詞為‘Phantom’。”
“上帝棄之不顧的兒子,在新約聖經裡指不受上帝祝福的山羊,兒子就是小山羊的意思,英文中,小山羊念‘Kid’。”
“即‘Kid the phantom thief’怪盜基德!”
眼見座下偵探你一言我一語地翻譯著,毛利小五郎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但並不是因為自己不懂才難看,而是有人將髒水潑他身上的難看。
沒錯,易容成毛利小五郎的黑羽快鬥承認了,他攤牌了,他就是未成年沒駕照開車上高速,車內還載了個四眼小鬼,那又怎樣!
裝有擴音器的假人再度發出聲音:“我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自己餐盤裡動都沒動的食物。
“相信各位名偵探在踏入這座別館時就已經發現,別館的每一處角落,都沾染著以各種形式留下的大量血跡,這是因為,四十年前,這座別館裡發生了一起慘絕人寰的慘案。”
“四十年前的雨夜,有兩個身披雨衣的旅行者來到這座聚集了幾十位政界精英的別館......”
聽著假人的敘述,世良真純恍然道:“這描述的不就是那張泛黃紙條上所寫的暗號嗎?”
越水七槻點點頭,聲音很輕:“嗯,所以這很可能是個根據暗號所改編的故事,真實事件並沒有那麼簡單。”
“我已經沒心情陪你們玩了。”
“茂木老弟,難道你有出去的辦法?”
茂木遙史雙手插著口袋,自顧自地走向門口,“我本身就對尋寶遊戲沒興趣,至於出去的辦法還沒想到,但這裡又不是大海中的孤島,想來在森林裡隨便轉轉總能找到下山的路。”
越水七槻面無表情,但她察覺到,身旁幾位參加過“偵探甲子園”的同行,此刻都神色古怪地朝她看過來。
服部平次輕咳一聲:“我看我們還是先出去看看好了,萬一外面的爆炸聲只是幌子呢?或者有幸存的車輛也說不定。”
“說得也是。”白馬探點頭,“而且就目前而言,怪盜基德還沒有殺人的先例。”
“那可不好說。”茂木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那傢伙畢竟是賊。為了寶藏,重演四十年前的慘案也不是不可能。”
易容成毛利小五郎的黑羽快鬥在背後咬牙切齒,卻也只能一拳砸在柯南腦袋上。
“小鬼,待會別亂跑,聽見沒有!”
“疼疼疼!”
柯南捂著頭上腫起的大包,突然看向座位上紋絲不動的神宮雲:“神宮哥哥,你不跟大家一起去嗎?”
“我又沒開車。”
“那我也待在這好了。”越水七槻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世良真純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跟著人群往外走,槍田鬱美路過神宮雲身邊時,衝他勾了勾唇角,也消失在餐廳裡。
等腳步聲漸行漸遠,神宮雲走上前,將那個還在播放錄音的假人拎起來,隨手扔到一旁,假人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兩圈,終於徹底沒了聲響。
“神宮,計劃此次事件的人就在我們之中對吧?而大上祝善很可能已經遇害了。”
“你的懷疑物件是誰?”
至於大上祝善死沒死,他哪會知道,甚至他連哪個叫大上祝善都忘了,要是說穿白色西服的胖偵探,他可能還會有點印象。
越水七槻斟酌良久,眸子裡像是在閃爍踏入這座別館後的每一幀畫面,“千間降代女士。”
“理由。”
“我們進別館後,世良、我、槍田小姐、茂木先生......所有人都對別館進行了探查。”越水抬起頭,與他對視,“唯獨千間女士,一直待在大廳。”
“對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來說,這很合理。”
“但對一個獨自驅車前來參加晚宴的偵探來說。”越水微微一頓,“這違背了她那顆屬於偵探的好奇心。”
“唯一能解釋的,就是她已經對這座黃昏別館的每一處角落都探查過,根本無需再反覆探查。”
“而且,她需要在我們探查別館的過程中,將這假人放置於餐廳,以及在晚宴過程中控制錄音帶的播放與暫停。”
神宮雲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
“但這些只是推理。”
越水垂下眼簾,又抬起,“把假人放到餐廳這件事,全程獨自在廚房準備晚宴的大上祝善也能做到。”
“另外,千間女士是在中途搭乘我們的計程車來的,她自己的車還停在半山腰,而那位白馬探也是打車來的,但外面卻停了五輛車。”
“除卻茂木先生、槍田小姐、大上先生以及毛利偵探租的車,還多了一輛,如今已證實所謂的別館主人根本不存在,所以外面那輛車是為了引人耳目,想讓眾人誤以為別館裡還存在其他人。”
“而想將車開上山,再下去開自己的車,至少得兩人合作才能辦到,當然除非幕後主使能像怪盜基德那樣從山上飛下去。”
越水七槻轉過身,百褶裙襬在青年面前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她越說心中的思路越清晰。
“所以,我暫時的推理結果是千間女士和那位不知所蹤的大上祝善先生聯合策劃了此次事件。”
“至於失蹤或遇害,可能是他們想促進我們的尋寶過程所設下的假死迷霧。”
神宮雲看著面前娓娓道來的少女,此刻的她完全褪去了仇恨,只剩下屬於偵探少女的,純粹的光芒。
“十分合理的推理。”
短髮少女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眉黛彎彎,白皙的脖頸微微揚起,像討到糖果的少女,聲音裡帶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軟糯:“可我還是沒能破解那個暗號謎題,有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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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黃昏別館正門的走廊裡,柯南的腳步越來越慢。
他說不清那種感覺是甚麼,只是心口像壓著甚麼,悶悶的,呼吸都有些發緊,彷彿有甚麼大事即將發生。
“工藤,你怎麼一副皺眉苦臉的樣子?”
“我不知道,總感覺......大家都停下!”
柯南的話頓時讓所有人停在原地,不知所謂的回頭看向這名藍色西服小學生。
柯南側耳傾聽。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有甚麼聲音傳來。
沉悶、清脆、有節奏。
“噠。”
“噠。”
“噠。”
是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
這種令他胸口喘不過氣的壓迫感,難不成是!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一隻黑色的皮鞋率先踏入眾人的視野。
隨後,一名戴著黑色禮帽,身穿黑色大衣的銀髮高大男子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冰冷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最後方那道“毛利小五郎”的身影上。
柯南瞳孔猛然收縮,銀髮男子嘴角緩緩勾勒出殘忍的笑意。
“好久不見,名偵探,毛利小五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