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徹。”年輕人伸出手,“江氏實業的江徹。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轟!
林建國的大腦,當場一片空白。
江……江徹?
他居然,親自找上門來了?
屋裡的妻子,也聽到了這個名字,她衝了出來,看到門口的江徹,也直接傻眼了。
“江……江總?”林建國結結巴巴地,握住了江徹的手,“您……您怎麼來了?”
“我為我的首席科學家而來。”江徹的回答,直接而坦蕩。
一句話,讓林建國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首席科學家!
他當著自己的面,這麼稱呼自己!
這份尊重,這份肯定,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快!快請進!”林建國手忙腳亂地,把江徹和錢斌讓進了屋。
屋子很小,只有二十幾個平方,客廳裡堆滿了書籍和雜物,連個像樣的下腳地方都沒有。
林建國的妻子,尷尬得滿臉通紅,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江徹卻毫不在意,他沒有看屋裡的陳設,目光,直接被牆上掛著的一張手繪的圖紙吸引了。
那是一張結構複雜的,真空冷凍乾燥機的設計草圖。
“林老師,這是您設計的第三代機型?”江徹走到圖紙前,看得十分專注。
林建國又是一驚。
“江總,您……您看得懂這個?”
“略懂一些。”江徹笑了笑,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部件,“您這裡,把預凍倉和乾燥倉進行了分離設計,並且增加了水汽捕集器的冷凝效率。這個想法,非常超前。如果能實現,能源消耗,至少可以降低百分之三十。”
林建國徹底被震住了。
他看著江徹,感覺像在看一個怪物。
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甚麼不懂技術的“倒爺”。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打在了他研究的核心點上。
他甚至比自己單位的領導,比自己的同行,更懂自己的研究!
“江總……您……”林建國的嘴唇都在哆嗦,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知己!
這才是真正的知己啊!
“林老師,您的那篇關於‘不同預凍速率對草莓細胞結構影響’的論文,我拜讀過了。”江徹繼續說道,丟擲了一個又一個的重磅炸彈。
“您的研究證明,透過精準控制降溫曲線,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冰晶對細胞壁的損傷,從而保留食物最原始的口感和形態。我認為,這項成果的價值,不可估量。”
林建國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
那篇論文,是他幾年前的成果,因為觀點太新,被國內的學術期刊拒稿,最後,只發表在了一本很不起眼的行業內部刊物上。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看到了。
沒想到,江徹不僅看到了,還看懂了。
“林老師,我今天來,不是想用高薪來‘挖’您。”江徹的表情,變得無比誠懇,“我是來邀請您,和我一起,把圖紙上的東西,變成現實。把論文裡的成果,變成千家萬戶餐桌上的美食。”
“我向您保證,江氏研究院,將為您提供全世界最頂級的實驗裝置,最專業的助手團隊,和最充足的科研經費。”
“您不需要考慮任何經費之外的事情,您唯一的任務,就是實現您的科學理想。”
“我希望,一年之內,我們能用您親手研發的技術,造出中國第一款,真正意義上的,凍幹水果。兩年之內,我們要讓‘江氏臻選’的凍幹食品,擺上全國的貨架。五年之內,我們要把它,賣到全世界去!”
江徹的聲音,不高,但充滿了感染力。
他描繪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個波瀾壯闊的,足以改變一個產業,甚至改變無數人生活的,宏偉藍圖。
林建國聽得熱血沸騰,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答應他”。
他的妻子,站在一旁,也聽傻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之前是多麼的無知和可笑。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老林!林建國!你在家嗎?”門外傳來一個粗暴的聲音。
林建國眉頭一皺,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他們院的副院長,孫建業。
他開啟門,果然,孫建業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辦公室的幹事。
孫建業一進門,就看到了屋裡的江徹,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眼神裡充滿了敵意。
“哼,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江大老闆,親自來挖我們農科院的牆角了?”孫建業陰陽怪氣地說道,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他今天聽說了江徹來省城的訊息,就猜到他是衝著林建國來的,立刻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他絕不允許,自己手下的人,被一個“個體戶”給拐跑了!這傳出去,他這個院長的臉,往哪兒擱?
江徹看著他,臉上依舊掛著平靜的微笑:“孫院長,言重了。我只是來拜訪一下我心目中的科學家。”
“科學家?”孫建業冷笑一聲,指著林建國,語氣裡充滿了不屑,“就他?一個搞了十幾年,連個屁都沒搞出來的副研究員,也配叫科學家?”
“江老闆,我勸你別被人騙了。他那些所謂的‘研究’,都是些不著邊際的幻想,根本不可能實現!你那一百萬,扔進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孫建業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地插進了林建國的心裡。
林建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渾身都在發抖。
他可以忍受經費的短缺,可以忍受裝置的落後,但他無法忍受,自己十年的心血,被自己的領導,如此輕蔑地,貶低得一文不值!
這是一種人格上的,巨大羞辱!
“孫院長。”
一直沉默的江徹,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
“您剛才說,林老師的研究,是‘不著邊際的幻想’?”
“沒錯!”孫建業昂著頭,一副權威的姿態。
“那我想請問一下,”江徹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您看過林老師關於‘真空共晶點理論’的論文嗎?您知道,他提出的‘分段昇華乾燥法’,相比於傳統方法,能將效率提升多少嗎?”
“您知道,美國通用食品公司,去年剛剛成立了專門的冷凍乾燥事業部,他們的技術長,在《國際食品科學》上發表的文章,引用的,就是林老師三年前的理論模型嗎?”
江徹每問一句,孫建業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張口結舌,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因為江徹說的那些東西,他聽都沒聽說過!
“孫院長,”江徹上前一步,氣勢上,已經完全碾壓了對方,“您說,我是來‘挖國有資產的牆角’。那我想問問,甚麼才是真正的國有資產?”
“是把像林老師這樣,走在世界前沿的頂尖人才,摁在一個連實驗裝置都配不齊的破舊實驗室裡,讓他十年心血,付諸東流,這叫保護國有資產嗎?”
“是讓他的研究成果,在檔案櫃裡發黴,而國外的競爭對手,卻拿著他的理論,去開發新產品,佔領市場,這叫保護國有資產嗎?”
“不!”江徹的聲音,陡然提高,擲地有聲!
“這是犯罪!是對國家,對人民,最無恥的犯罪!”
“真正的人才,不屬於任何單位,他屬於這個時代,屬於這個國家!誰能讓他發光發熱,誰能讓他的智慧,轉化為推動社會進步的生產力,他,就該去哪裡!”
“我江徹,今天就是要把牆角挖穿!我不僅要挖,我還要用金鋤頭挖!我要讓所有像林老師一樣,被埋沒,被壓制的人才都看到!”
“他們的才華,價值千金!”
“他們的尊嚴,不容踐踏!”
一番話,振聾發聵,字字誅心!
孫建業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從煞白,變成了豬肝色,又從豬肝色,變成了鐵青。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商人在對話,而是在接受一場來自時代的,最嚴厲的審判!
他帶來的那兩個幹事,也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林建國,這個四十多歲的七尺男兒,此刻,已經淚流滿面。
他看著江徹,像看著一道光。
那道光,不僅照亮了他困頓多年的研究之路,更照亮了他作為一個知識分子,幾乎已經磨滅的,尊嚴和理想。
“撲通!”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林建國突然,對著江徹,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總!”他抬起頭,眼中的淚水,已經變成了炙熱的火焰,“士為知己者死!”
“從今天起,我林建國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我願意加入江氏研究院!我願意,為您描繪的那個未來,奮鬥終生!”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結束了。
江徹,用無可辯駁的格局,和洞察人心的誠意,贏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他不僅得到了他想要的人才,更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些陳腐、僵化的舊勢力,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孫建業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灰溜溜地,帶著人,狼狽而逃。
……
林建國的加盟,像一個訊號彈,在沉寂的南江省科研圈,炸開了。
江徹親自登門,舌戰農科院副院長,為科學家正名的故事,以一種傳奇般的速度,傳遍了省城的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江徹又拜訪了省機械設計院,那個因為頂撞領導,被髮配去看倉庫的年輕工程師,高遠。
他沒有談待遇,而是直接將一張全新自動化罐頭生產線的草圖,拍在了高遠面前。
“三個月,五十萬預算,一個三十人的團隊,歸你調遣。”
“敢不敢接?”
高遠看著那張充滿了奇思妙想,又精妙絕倫的圖紙,眼睛當場就紅了。
他二話不說,當天就遞交了辭職報告。
隨後,是省紡織研究所的材料學專家,是南華大學計算機系的幾個畢業生……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江徹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獵手,精準地,找到了那些散落在各個角落的,被埋沒的“千里馬”。
他用錢,但又不僅僅是用錢。
他用尊重,用理想,用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未來,為這些在舊體制中鬱郁不得志的人才,開啟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一個月後,平江縣。
江氏實業研究院,正式掛牌成立。
成立儀式,辦得極為隆重。省裡,市裡,都派了主管科技的領導前來剪綵。
當林建國、高遠等十幾個在各自領域都頗有建樹的專家學者,以“江氏研究院首席科學家”的身份,一字排開,站在主席臺上時,臺下所有前來觀禮的人,都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尤其是那些曾經對江徹冷嘲熱諷的單位領導,此刻看著臺上那些曾經被自己棄如敝履,如今卻神采奕奕,被奉為上賓的老同事,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研究院成立後,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江徹承諾的頂級裝置,從德國、日本,源源不斷地運抵平江。
林建國和他的團隊,在全新的實驗室裡,夜以繼日地攻關。
僅僅兩個月後,江氏食品廠,就推出了一款革命性的新產品——“江氏臻選”凍乾草莓脆。
這款產品,用一個小小的,印著宇航員圖案的精緻紙盒包裝。開啟後,是幾顆顏色鮮紅,形態完整的草莓。
放進嘴裡,入口即化,口感酥脆,酸甜的風味,被完美地保留了下來。
產品一上市,立刻引爆了市場!
尤其是受到了孩子們和年輕人的瘋狂追捧。
在那個零食種類極其匱乏的年代,這樣一款新奇、好吃又“高科技”的零食,簡直是降維打擊。
第一批十萬盒,三天之內,銷售一空!
緊接著,凍幹黃桃,凍幹蘋果,相繼問世,款款火爆。
江氏食品廠的銷售額,在一個月內,翻了三倍!
而這,僅僅只是研究院牛刀小試的第一個成果。
與此同時,高遠帶領的機械研究所,也成功研製出了第一代自動化罐頭封裝生產線,使得工廠的生產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五十,人工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江氏實業,這艘巨輪,在插上了“科技”的翅膀後,開始以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速度,瘋狂加速!
……
平江縣青年企業家協會,成立大會。
縣裡最大的禮堂裡,座無虛席。
平江縣幾乎所有數得上名號的個體戶、廠長,都聚集於此。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也悉數到場。
沈知微作為稅務系統的代表,坐在前排的嘉賓席上。
她穿著一身筆挺的藍色稅務制服,肩上扛著徽章,英姿颯爽。
但她的心思,卻有些飄忽。
她今天,見證了一場平江縣商業圈的“朝拜”。
所有人,都在談論著一個人的名字——江徹。
“聽說了嗎?江總那個研究院,又搞出新名堂了!他們跟省紡織所合作,研發出一種甚麼‘發熱纖維’,做出來的冬衣,又輕又暖和,據說已經被部隊看上了!”
“何止啊!我聽說他那個資訊科技研究所,都開始研究‘漢字輸入法’了!那可是國家級的課題!”
“太可怕了!這個人,到底想幹甚麼?他難道想把所有生意都做完嗎?”
聽著周圍的議論,沈知微的心裡,也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本以為,自己對江徹的瞭解,已經足夠深了。
從出口創匯,到時代廣場,再到盤活百貨公司。她以為,他是一個商業上的天才。
但今天,她才發現,自己還是想得太淺了。
他做的這一切,已經超越了“商業”的範疇。
他在佈局,在為未來,為這個國家的科技,播撒種子。
他的視野,已經不在平江,甚至不在南江省。
他看到的,是十年,二十年後的世界。
“下面,有請我們平江縣青年企業家協會,第一屆會長,江徹同志,上臺講話!”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江徹走上了主席臺。
他今天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中山裝,沒有打領帶,顯得沉穩而儒雅。
他站在聚光燈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嘉賓席的某個位置,似乎,有那麼一秒鐘的停留。
沈知微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各位領導,各位同仁,各位朋友。”
江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今天,站在這裡,我想說的,不是生意,也不是賺錢。”
“我想說的,是責任。”
“是作為一個先富起來的人,對這個時代,應盡的責任。”
“是作為一個企業家,對國家科技進步,應盡的責任。”
他沒有講稿,但他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力量。
他宣佈,將以青年企業家協會的名義,成立一個“產學研”合作基金,首期,由江氏實業注資一百萬,用於資助平江本地高校的科研專案,和貧困學生的學業。
他宣佈,江氏研究院,將向協會所有成員單位,開放部分技術專利,幫助大家共同實現產業升級。
……
會場裡,掌聲一次又一次地響起,經久不息。
沈知微看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看著他被無數人,用崇拜和敬畏的目光所包圍。
那份曾經讓她感到失落的,遙遠的距離感,又一次,清晰地浮現。
但這一次,她的心裡,卻 strangely沒有了失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與有榮焉的,強烈的自豪。
她忽然覺得,能夠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能夠親眼見證這樣一個人的崛起,能夠看到他,用自己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推動著這座城市,這個國家,向著一個更好的未來前進。
這本身,就是一種,天大的幸運。
她靜靜地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