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的設計，完全超越了這個時代縣城居民的想象。巨大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口寬闊的廣場鋪著平整的地磚，正中央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噴泉，雖然還沒開始噴水，但已經足夠引人注目。
距離正式開業還有一週，整個平江縣，街頭巷尾的議論，幾乎都圍繞著這座即將改變縣城格局的龐然大物。
然而，伴隨著期待和好奇的，還有一股不和諧的暗流。
縣百貨公司。
經理辦公室裡，煙霧繚繞。經理劉國富，一個四十多歲、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和對面的縣供銷社主任王麻子，吞雲吐霧。
“老劉，你聽說了嗎？江徹那個‘時代廣場’，下週六就要開業了。”王麻子嘬了一口煙，滿臉愁容。
“能不聽說嗎？縣裡都傳遍了。”劉國富把菸頭狠狠地摁在菸灰缸裡，“搞得跟皇上登基一樣，又是請省城的報紙，又是要搞甚麼開業典禮。”
王麻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他那裡面，東西死貴！一件衣服，頂我們這兒三件！那不是明擺著坑人嗎？”
劉國富冷笑一聲：“可不是嘛。他江徹就是個投機倒把的，能安甚麼好心？我看他那樓，就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空殼子，裡面的東西，質量肯定好不到哪去。”
“對！咱們得讓大夥兒知道真相！”王麻子一拍大腿，“不能讓他把咱們的生意都搶走了！這可是國營的產業，是咱們工人的飯碗！”
“我已經讓人放出風去了。”劉國富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就說他那‘時代廣場’，是給有錢人開的，咱們普通老百姓，進去逛一圈，一個月的工資就沒了。”
“還有，就說他賣的都是些花裡胡哨的樣子貨，中看不中用，質量差，壞了都沒地方修。”
“高！老劉，還是你高！”王麻子豎起了大拇指。
一時間，關於“時代廣場”的各種謠言，如同長了腿一般，在縣城的大街小巷裡迅速傳開。
“聽說了嗎？時代廣場一件襯衫要五十塊！”
“我的天，搶錢啊！那地方可不敢去。”
“就是個騙錢的噱頭，還是咱們百貨公司和供銷社的東西，實在！”
這些議論，自然也傳到了江徹的耳朵裡。
錢斌憂心忡忡地向他彙報：“江總，現在外面傳得很難聽，說我們是黑店，專門宰人。我擔心……這會影響我們開業。”
江徹正在審閱開業活動的最終流程，聞言，連頭都沒抬。
他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省城電視臺的記者，聯絡好了嗎？”
錢斌一愣，答道：“聯絡好了，開業當天，他們會派一個攝製組過來，說是對我們這種新型商業模式很感興趣。”
“那就行了。”江徹放下筆，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他看著窗外那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大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老錢，你記著。這個世界上，最能打消謠言的，不是辯解，而是事實。”
“他們現在罵得越兇，傳得越廣，就等於在免費幫我們做宣傳。到時候，好奇的人就會越多。”
江徹的眼神裡，是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們以為，商業競爭，就是背後使絆子，散佈謠言。他們不懂，真正的競爭，是維度的碾壓。”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甚麼叫降維打擊。”
一週的時間，在全縣人民的議論和期待中，飛快過去。
開業當天，天剛矇矇亮，時代廣場的門前，就已經人山人海。
不止是縣城的居民，就連周邊鄉鎮的農民，都趕著牛車，騎著腳踏車，成群結隊地湧了過來。他們都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說中“金碧輝煌”的地方，到底是個甚麼樣子。
廣場上，彩旗招展，鑼鼓喧天。兩支從省城請來的舞獅隊，正在賣力地表演，引得人群陣陣喝彩。
一個巨大的，用紅色綢布搭建的舞臺上，掛著醒目的橫幅：“熱烈慶祝時代廣場盛大開業！”
上午九點整，開業典禮正式開始。
縣委周書記、王副縣長等一眾縣領導，悉數到場，坐在了嘉賓席的第一排。這陣仗，直接讓那些關於“江徹後臺不硬”的謠言，不攻自破。
江徹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西裝，站在舞臺中央。
他沒有冗長的開場白，只是拿著話筒，聲音沉穩而有力地傳遍整個廣場。
“各位領導，各位父老鄉親，大家好！”
“我身後的這棟樓，叫‘時代廣場’。我希望，它帶給大家的，不僅僅是一個購物的地方。”
“更是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一種與時代同步的體驗！”
“在這裡，有全縣第一家現代化電影院，今天，將免費為大家放映最新的香港武打片《少林寺》！”
“譁——”
此言一出，人群瞬間沸騰了！
《少林寺》！那可是現在火遍全國的電影！縣裡的小錄影廳裡，看一次都要五毛錢，還經常沒位置！現在居然可以免費看？
“在這裡，有全縣第一家大型自選超市！上千種商品，琳琅滿目，大家可以像在自己家裡一樣，隨意挑選，最後統一結賬！”
“在這裡，有‘開拓者’牛仔褲的品牌專賣店，有‘開拓者金標’果汁的品鑑區！”
“在這裡，你甚至可以吃到熱乎乎的漢堡和炸雞！”
江徹每說一句，臺下人群的驚歎聲就高漲一分。
電影院、超市、專賣店……這些在1982年的平江縣居民聽來，如同天方夜譚般新鮮的名詞，此刻，就活生生地擺在了他們面前。
之前那些關於“商品貴”、“質量差”的謠言，在這些前所未有的吸引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宣佈，時代廣場，現在，正式開業！”
隨著江徹話音落下，周書記等領導走上前來，一同剪斷了紅色的綢帶。
剎那間，禮炮齊鳴，數千只彩色氣球升空，鑼鼓聲、歡呼聲，響徹雲霄！
“開門了！快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