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則是在竊竊私語,或者東張西望,顯得有些散漫。
“安靜!”江徹拿起桌上的一個鐵皮喇叭,沉聲說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穿透力,讓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年輕的新廠長身上。
“各位罐頭廠的職工,大家好。”江徹放下喇叭,平靜地說道。
“從昨天開始,我正式接手罐頭廠的經營管理。”
“我知道,大家對我的到來,可能有很多疑問,也可能有很多看法。”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今天起,罐頭廠,要有新的規矩!”
江徹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臺下的工人們,神情也為之一肅。
“我知道,廠裡以前有很多老規矩,老傳統。”
“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一個沒有規矩的企業,就是一盤散沙,不可能有發展,更不可能有未來!”
“所以,我今天,要宣佈幾條新的廠紀廠規!”
江徹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展開。
“第一,嚴格考勤制度。從明天開始,所有職工上下班必須打卡,無故遲到、早退、曠工者,一律按規定處罰,屢教不改者,直接開除!”
這話一出,臺下當場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罐頭廠以前雖然也有考勤,但基本形同虛設。
很多人都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現在要嚴格打卡,還要開除?
不少人當場就有些不適應了。
江徹沒有理會臺下的反應,繼續念道:“第二,嚴禁在工作時間,從事與工作無關的事情。包括但不限於聊天、睡覺、打牌、看閒書等。一經發現,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罰款,第三次直接開除!”
臺下的議論聲更大了。
這簡直是要了他們的老命啊!
以前在車間裡,困了眯一會兒,閒了聊聊天,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現在竟然要罰款,還要開除?
“第三,嚴格生產紀律和質量管理。所有產品必須按照工藝流程和質量標準生產,不合格產品嚴禁出廠。對於因個人原因造成產品質量問題或重大生產事故者,將嚴肅處理,直至開除!”
“第四,建立明確的獎懲制度和績效考核體系。對於工作積極、表現突出、為工廠做出貢獻的職工,將給予豐厚的獎勵,包括獎金、晉升機會等。對於工作懈怠、敷衍了事、損害工廠利益的職工,將予以嚴厲的懲罰!”
江徹一條條地念著新的廠規,每一條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臺下工人們的心上。
這些規定,在後世看來,不過是企業管理的基本要求。
但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國營老廠這種環境下,卻顯得格外嚴厲和不近人情。
當江徹唸完最後一條規定,臺下的氣氛,已經變得有些壓抑和緊張。
一些平時散漫慣了的老油條,臉色更是難看得厲害。
他們感覺,這個新來的江老闆,是動真格的了。
“以上幾條,就是罐頭廠新的廠紀廠規,從明天開始,正式執行!”江徹放下手裡的紙,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臺下。
“我希望,大家能夠認真遵守。”
“誰要是敢以身試法,挑戰這些規矩,別怪我江徹不講情面!”
他的話音剛落,臺下人群中,突然響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哼,說得輕巧!你一個搞投機倒把的個體戶,懂甚麼叫管理工廠?”
聲音尖銳,帶著明顯的不屑和挑釁。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材瘦高,頭髮亂糟糟,穿著一件破舊工裝的男人,正吊兒郎當地站在人群中,臉上帶著譏諷的笑容。
這人叫劉三,是廠裡出了名的懶漢和刺頭。
平時上班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來了也是在車間裡遊手好閒,仗著自己是老職工,誰也管不了他。
廠裡以前的領導,也拿他沒辦法,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刻,他見江徹一來就要立規矩,動他們的“乳酪”,當場就忍不住跳了出來。
“就是!國營廠是我們工人的天下,不是你資本家想怎麼擺佈就怎麼擺佈的!”劉三見有人看他,更加得意忘形,大聲地嚷嚷道。
“我們辛辛苦苦為廠子幹了一輩子,憑甚麼你說開除就開除?”
“你定的這些規矩,根本就不合理!我們不答應!”
劉三的煽動,立刻引起了一些同樣對新規不滿的人的附和。
“對!不合理!”
“我們不答應!”
“個體戶管不了國營廠!”
一時間,廣場上群情激奮,眼看就要失控。
幾個廠裡的老幹部,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他們就想看看,這個年輕的江老闆,要怎麼收場。
張猛和王建國都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向江徹靠近了一些。
江徹的臉上,卻依舊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的慌亂。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帶頭起鬨的劉三,眼神冰冷。
等到廣場上的吵嚷聲稍稍平息了一些,江徹才拿起鐵皮喇叭,緩緩地開口說道:“你叫劉三,對吧?”
劉三被江徹點名,先是一愣,隨即梗著脖子,囂張地說道:“沒錯,就是你劉爺爺!怎麼著?想找我麻煩?”
江徹沒有理會他的挑釁,只是淡淡地說道:“我記得,你這個月,總共上了七天班,其中還有三天是遲到早退。”
“上個月,你上了十天班。”
“大上個月,你只上了五天班。”
“我說的,對不對?”
江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劉三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沒想到,這個新來的老闆,竟然對他的出勤情況瞭如指掌!
“你……你胡說!我那是……那是有事請假了!”劉三有些結巴地狡辯道。
“請假?”江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廠裡的考勤記錄,可不是這麼寫的。”
“而且,據我所知,你所謂的‘有事’,就是去街上打牌,或者在家裡睡大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