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系舟肉眼可見的緊張了,手腳有些無措。
動作慌亂地出錯。
嚴婉兒已經蹲下來逗貓了,一邊伸手勾著,一邊學著咪咪叫。
“花花,過來。”
花花不給她面子。
堆在那裡不動。
商系舟蹲下來,抱著它就放嚴婉兒懷裡去了。
“聽話。”輕聲斥責。
花花不滿,伸腿蹬了蹬,沒掙脫開,索性不動了。
嚴婉兒擼著貓,看著院裡的戲臺,好奇的打聽:
“上午有客嗎?”
商系舟搖頭,“沒客人。”
有客人的話,提前兩天就要開始準備了,隔壁連著的院子,也要擺上桌椅戲臺。
嚴婉兒抬了抬下巴,“那這是?”
商系舟也伸手過來擼貓,避開她的手,弄亂貓毛,“今兒高興,請你來聽的。”
太費周折了吧。
看這來得人數,怕是要唱上個一天一夜,十來首曲子。
“還有別人吧?”
她抱一絲期望。
然後由商系舟滅掉,“沒有,就我們倆。”
然後他又貼心的添一句,“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叫你嫂子和侄子侄女過來玩。”
嚴婉兒皺眉,哎呦,浪費的勒。
趕緊應下:“那我去喊她們過來啊。”
能省一點是一點。
錢都出了,戲也排好了,多來幾個人並不能省錢,可多聽一耳朵,嚴婉兒也覺得算沒浪費。
轉身去了隔壁,“嫂子,隔壁邀請咱們聽戲去,去不去?”
明娟聽了高興,手從水裡撈出來,正泡得發白,在衣服上擦了擦:“真的?”
“真的。”
明娟扯嗓子就叫兒子女兒過來,“你倆拾掇拾掇,馬上跟著你姑姑聽大戲去!”
她語氣裡的興奮難掩。
偏頭過來,看熱鬧不嫌事大,“隔壁那人,跟你關係好嗎?”
莫不是青梅竹馬?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嚴婉兒笑著搖頭,有點嗲,落她嫂子眼裡反而成了欲蓋彌彰的有事。
她抬胳膊碰一下,“那他娶妻生子了嗎?”
嚴婉兒搖頭。
她不知道他現在做甚麼的,只知道應該是私生子,嚴婉兒不願意隨便跟他扯上關係。
倆孩子收拾好了,站門前,笑抬頭:“媽,走不走?”
“我就不去了吧。你們去吧,這唱戲的聲兒大,我在這邊也能聽清。”
這衣服洗好,明天要給別人送過去的。
打眼睛過個聲兒的東西。
也不能管溫飽。
嚴婉兒勸了半天,無法兒,隨她去了。
“走嘍,姑姑領你們聽大戲去嘍!”嚴婉兒推著孩子,聲調上揚的說。
剛去隔壁,嚴婉兒又看見商系舟在抽菸。
青白色的煙自他指間嫋嫋升起,將他的神情模糊,虛化。
他看見嚴婉兒走進門來。
一步一步,步步生蓮似的,停在他面前。
他才回過神來。
渙散的眼神漸漸有了焦距。
迅速的將煙丟在地上,皮鞋踩滅猩紅火光,他笑,“你嫂子呢?”
“她有事不來,就在隔壁呢。你這邊唱大聲點,那邊也能聽到。”怕他誤會,嚴婉兒將事情解釋清楚。
商系舟並不在意的樣子。
附身端起一盤兒乾果零碎點心甚麼的,遞到孩子跟前,“喜歡這些嗎?”
倆孩子偷偷嚥了口水,頻頻點頭。“喜歡。”
他將東西塞到孩子手上,“喜歡便拿去吃吧。”
他哄孩子沒甚麼技巧,語氣都沒有更溫和一點,但是對於沒吃過這樣好東西的倆兄妹,他們也不需要在意這些。
端著盤子坐高椅凳上吃了起來。
嚴婉兒坐在商系舟旁邊,自顧自的吃著乾果。
突然,猝不及防的,商系舟側頭附身過來,在她耳邊說:“可以開戲了嗎?”
聲音醇厚,穿過耳膜,如同莽莽曠野上一陣猛烈的風。
而她,只是一根蘆葦,還是生錯了地的。
嚴婉兒點頭。
銅鑼敲了幾聲,蕩起梆梆回聲,接著胡琴聲起,嗚嗚咽咽惹人落淚。
青衣上前,吵著眾人哭哭啼啼……
這戲就開始唱了起來。
“這相逢好比他鄉遇故知,這相逢好比夫妻重逢日,這相逢好比金風玉露,這歡喜好比洞房花燭時,這歡喜勝似巫山雲雨、魚入春水,這相思從開天闢地始,悠悠無期……”
商系舟抬手,對著旁邊護衛,往臺上一指,心情愉悅地說:“賞!”
年輕護衛官彎腰,從旁邊桌子的紅木托盤上捧一把“袁大頭”,密密匝匝地擲到戲臺一角,銀錢聲脆,嘩啦啦堆成一座小山丘。
為了壓住這黃金流水聲,戲臺上的甩袖、唱腔都平地拔高許多。
院裡其他看戲守院兒的人,合掌,稀稀鬆松的應“好”,算是喝彩。
倆個孩子聽得認真。
嚴婉兒對這摺子戲沒興趣,對這戲外的一舉一動倒是挺好奇的。
她附身偏頭,靠近商系舟,小聲的問:“這算是唱得好嗎?”
商系舟為了方便聽清她的話,也側身過去,“阿碗平常不怎麼看戲嗎?”
她毫不遮掩,搖頭:“沒看過戲。”
她這種家庭,怎麼可能有閒錢讓她去聽曲子,那都是富家子弟消遣的玩意兒。
商系舟聲音擦過她的耳膜,語氣溫溫柔柔的掠過她的耳根兒。
“這齣戲名是《喜相逢》,唱得是一對未有名分的小夫妻,歷經波折,於戰亂中相逢,喜極落淚。”
未有名分。
那算得甚麼夫妻。
奔則為妾。
嚴婉兒心想,也就對這齣戲沒了期望,百無聊賴的看著他們在臺上忙碌奔波,奔一個假良緣。
涼涼的“嗯”了一聲。
商系舟看她情緒不高,沒再多說,又坐了回去。
正在嚴婉兒聽得打瞌睡的時候,一位身穿軍裝的青年從外面推門進來,邊鼓掌,邊朝商系舟走來。
嚴婉兒夢中一個激靈。
從夢中驚醒,抬眼就對上了青年冷峻的眸子。
那人看見她,也是一愣,隨即恢復正常,彎腰附身對商系舟說:
“三哥,事情已經辦好了。段總理在津來信,一切安好,靜待後續黎大總統親自過來負荊請罪。”
這話狂妄。
也就私下能在小院兒內說說罷了。
商系舟並沒有制止他,眼睛還落在戲臺的一顰一笑上,心思也全然不在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