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唐吉訶德式的人,他是不甘心一輩子都在家裡讀遊俠小說的。
他一定要出去闖闖,哪怕只帶著一個侍從,只騎著一匹瘦馬,隻手拿一把長槍。
就像是書裡說的:天叫我生在這個鐵的時代,是要我恢復金子的時代,一般人所謂的黃金時代。各種奇事險遇、豐功偉績,都是特地留給我的。我要光復圓桌騎士、法蘭西十二武士和九大英豪的事業,以前著名的全夥遊俠騎士,都要被我比下去,因為我要在當今之世,幹大事,立大功,拿出驚人的武力,襯得他們最輝煌的成就都黯然失色。
關鎮西覺得,他還是太年輕了。
在外面碰碰,就知道世道的險惡了。
“行,你去吧,注意安全,最好找個機靈的人跟你作伴,最好能和我們聯絡上。”
姚澄明拉著她的手搖,“小西,我就知道關鍵時候數你最靠譜!”
“你哥那就由你說清楚了,再會!”
姚澄明揮手消失了。
真真確確的消失了。
再沒有一點訊息。
魏兆芸還有一個月就要生了,現在也不敢讓她待在編輯部幹高強度的工作,長琴頂替了她的位置。
姚澄明走了,馬承前從那天自述身世後也常常見不著人。
關鎮西就慘了。
在那字字斟酌著翻譯著?無人生還?,翻譯的她都要崩潰了。
【不行,應該把小馬找回來了。】
小馬這小子,明明時不時的給興邦日報投稿,也不見回來一趟。
這天,小會急匆匆從她面前跑過的時候,被她喊住了。
小會罰站似的站在她的面前。
“主編。”
關鎮西笑:【我又不吃人。】
“最近有沒有聯絡小馬?”
她瘋狂搖頭,“沒有沒有。”
【不對,我記得他倆之前關係不是挺好的嗎?怎麼也沒有聯絡?】
小會皺眉,“主編,是小馬出甚麼事了嗎?”
“最近編輯部忙的很,你要是看見了他,問問他忙不忙?能不能來幫忙。”
“好。”她低著頭就鑽走了。
小馬長高了很多,抽條了,人也沒有以前那麼愛笑。
關鎮西感概:【這大概就是經歷過社會毒打的樣子吧!】
【雖然人看著落魄不如意,但是,寫的作品確實積極樂觀,又有深度。】
【不愧是當作家的料。】
小馬終於抬頭,“小西主編,你看過我的文章了嗎?”
關鎮西笑:“當然當然,我從很早之前就覺得你這孩子心思細膩敏感,以後肯定是當作家的料。”
“小西主編,澄明哥呢?怎麼回來沒見著他的人?”
關鎮西:【跟你一樣遭受社會毒打去了,少年。】
嘴上卻說,“我不知道,可能跳槽去了吧。”
某天,小馬再一次拿來他的作品。
關鎮西傻眼了。
生活欺騙了她。
小馬拿來的作品是?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筆名那處落著“海子”。
【海子這麼早就出生了?】
【這個世界崩壞得越來越厲害了。】
【可是不對啊,我記得原劇情是寫文章出名的啊?】
【他寫得好像是一個被迫抽鴉片,最後怎麼樣死了的故事啊?】
【小馬寫的是海子的詩,那我收到的那些文章又是誰的?】
關鎮西腦海裡亂成一團。
站在旁邊的小馬腦袋也宕機了。
所以,小西主編是把誰當成了他嗎?
連他的作品都沒有看過嗎?
小馬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情愫,他將自己發表在其他報紙上的詩都拿來給關鎮西看。
小會勸他不要賭氣。
小馬不聽,他知道小會不會明白,沒有人會明白。
明明是這個人把自己從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中拉出來。
在那個狹小的天橋下,他以為他一輩子就要跟周圍的人一樣爛在臭水溝裡時,她給了他一份工作。
為了賣好報紙,他拼命背那些她教的話術。
晚上睡覺都在翻來覆去的揹著。
他在街上使勁的喊“賣報賣報”,每個路過的人他都要笑著湊上去問別人買不買。
那時候興邦日報的報紙特別難賣出去。
但是幾個孩子中,就數他賣的最多。
他引起了關鎮西的注意。
他加入了興邦日報的早茶會。
所有人都很驚訝。
他們問他能不能聽到甚麼?
他甚麼都聽不到。
他被一種無形的東西隔絕著,大家好像有著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當他聽到關鎮西心聲的那一刻,他熱淚盈眶,從此,他也是那個保守秘密的一員。
他聽見關鎮西說小馬你以後會成為作家,會名流千史。
那一刻,是甚麼感覺呢?
巨大的狂喜的幸福降臨。
這一生再也不會有這種肯定了。
他進了學堂,學習的很緩慢,跟不上進度,寫不出文章,一個字都寫不出來,那種挫敗感好像擊垮了他的人生。
他不願意回到興邦報社來。
他不願意面對關鎮西。
不敢想,這個人會用失望的眼神看他。
如果真的面對那樣的場景,他此生都不願意回興邦日報。
他現在寫出白話詩了。
他帶著一種衣錦還鄉的心態回來了。
他就要證明給關鎮西看,她的眼光是正確的。
所以,怎麼可以把別人的文章當作他的呢?
那麼多優美的詩歌,雖然他寫不出來,但是對他的意義,小會是理解不了的。
魏兆芸也湊過來,接過他遞來的詩歌,整個人都愣住了。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我知道了在栗色的樹幹間,目光所及處,那齊膝的風鈴草就是你,何處?無處?某處?處處。”
“我噠噠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她一張張的翻著詩稿,快速的,面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詩歌,每一張,她都讀過。
魏兆芸拿過關鎮西手上的詩稿,繼續翻看,還是一樣,她都看過。
魏兆芸用顫抖的聲音問:“這些詩稿你是從哪來的?”
小馬不知所以:“我寫的啊。”
“我再問”
她看了一眼關鎮西,將小馬拉著跑出了報社,站在門口,小會也跟了出來。
“我再問一遍,你這些詩稿是從哪裡來的?這些根本就不是你寫的,對嗎?”
小馬將目光落在小會身上。
這些都是她寫的。
但是她自願給他,讓她署上自己的名字,這也有錯嗎?
小會低頭:“魏主編,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