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關主編,你這本子,我真不能買。”
曹班主目光閃躲看向二樓的包廂,“對了,你不是有個朋友在前面聽戲嘛?你問問她,今天捧場的金主給了多少打賞,你就知道為甚麼不收你們的本子了。”
“你們的創作理念和我這不符。”
曹班主的一番話讓眾人愣在原地。
[***]
[耍我玩呢?]
[虧我上次我還虧你來著!]
[欺騙我幼小的心靈。]
曹班主聽著這些話,心裡自覺虧欠,放狠話:“關主編,你也別指望能賣給別人!我不要!就更沒有其他人敢要了!”
這時,林福堂抄起高腳凳往二樓包廂走去。
木質樓梯發出嘎吱輕響。
曹班主拖曳著戲服,哎喲喲的叫喚,跟上去勸他不要衝動,根本攔不住。
他渾身怒氣,聽不得勸。
關鎮東他們跟著,“怎麼了?不要衝動亂來!”
他以為林福堂要上去砸場子。
嘴上勸著,手卻把追上來的人推下去,給他掃除障礙。
“放心,沒事!”林福堂擲地有聲地說完,扭頭喊,“澄明,你去把魏兆紜喊過來!”
“咱們大老爺們的事,把她攪和進來不好吧?”姚澄明不願意錯過精彩劇情。
“去。”
關鎮西一腳踹他屁股上,輕飄飄吐出來一個字。
“好勒。”
姚澄明麻溜跑了。
就這樣,林福堂才停住腳步,幾人紛湧擠在顫巍巍的樓梯上,叉手環胸,手抄板凳,堵在上面,睥睨眾人。
一副挑事的樣子。
關鎮西鵪鶉似的縮頭裝死。
[待會打架的時候,我得找了絕佳位置躲起來。]
[莽,都莽,莽點好。]
[幫我把價錢吵起來,或者幫我出口惡氣……]
此時,他哥忽然對她擠出一抹笑來,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慫。”
關鎮西氣勢一下子被他推沒了,差點沒站穩,眼疾手快扶住樓梯,剛準備反駁回去,魏兆紜她們來了。
魏兆紜滿面春風的朝他們走來。
“小關主編,怎麼樣?戲摺子賣了好大一筆吧!甚麼時候請我們去陽曲樓?”
姚澄明歪著身子湊近,略為幸災樂禍:
“沒談好,崩了,正準備幹仗呢!叫你來充人頭,壯氣勢的……”
林福堂長腿一鉤,踏在扶梯上,沒好氣斥責:“別亂說!”
還沒打就認輸,這也太不把他一哥放在眼裡了吧。
“哦。”
姚澄明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不疼不癢的說:“把腿拿開。”
擋住他的路了。
魏兆紜轉身往下走。
嚇得林福堂一個激靈,將腳拿開,放姚澄明上去了,他自己卻追下來:
“姐,魏姐。”
聲音都顫抖了。
“你是我興邦報社唯一的一哥,你不在,我們都會被人欺負的。”
關鎮西見勢,也哭哭啼啼去抱她大腿。
“阿紜,你不知道這戲班子多麼欺人太甚。”她躲在魏兆紜香懷中,指著樓下看熱鬧的人,開始亂告狀。
其餘人都看不懂這番操作,懵在原地。
林福堂一個肩膀將爭寵的關鎮西擠開,卻礙於男女有別,他也不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抱著魏兆紜哭哭啼啼。
只好將手上的凳子遞過去表忠心。
“……所以,最安全的絕佳位置是一哥懷裡嗎?”
“甚麼?”
魏兆紜沒聽懂。
林福堂想到的卻是剛剛關鎮西說的“找個絕佳位置”的話。
“沒甚麼。魏姐,待會我踹門後,你見機行事就可以了。”
魏兆紜攬了攬披肩,溫情軟語的抱怨:
“很不靠譜,早知道就不穿這一身衣服出來了!”
寬大的板凳被她掂出了千斤頂的重擔。
姚澄明忍不住抱怨:“林福堂,你做個男人吧!”
關鎮東卻默默要幫魏兆紜拿著凳子,“姑娘家家的,離打架的地方遠點,學著我妹。”
關鎮西落在最後面,不知道從哪個口袋裡摸出來的幹龍眼,在那咔吧咔吧的啃著:
“甚麼?誰喊我?”
魏兆紜溫柔回頭,“沒事,馬上打架的時候你離遠點,別傷到了。”
關鎮西沒心沒肺:“好。”
說時遲,那時快,林福堂走在前面,已經踹開包廂的門了。
門裡十幾個大漢面面相覷,還沒來得及動手,樓下拉長的調子就傳了出去。
魏兆紜拽著板凳腿就衝了進去。
林福堂風輕雲淡的將門關上。
姚澄明本來心裡還有些怵怕,見此,心裡的無名火,騰騰騰,往上冒。
“林福堂,我真是看錯了你!”
他滿臉失望,彷彿在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一個女孩子呢?
還是一個遭受家庭暴力,最近剛有一點新戀情的女孩子。
關鎮東也上前,用不讚賞的眼神輕輕看著他,語氣溫柔,哄小孩子一樣:
“福堂,別鬧,現在不是鬧的時候。”
他想推門。
卻被林福堂按著胸脯,一手推開了。
林福堂耍起大少爺脾氣,堵在門口,“我就鬧,怎麼了?今天,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進去!”
他難得硬氣。
姚澄明挺胸撞他,“我今天……”
門裡噼裡啪啦一陣響,似趕年獸的鞭炮,又像是關門江湖,硬是把他口中的“偏要闖”三個字堵在喉嚨處,不上不下,尷尬的憋著。
姚澄明默默退後半步,找補似的說:
“……裡面似乎挺安全的,不需要我出手。”
“哧。”
林福堂一聲嗤笑,又瞪眼關鎮東,傲嬌的不得了,抬著下巴,頗為挑釁:
“怎麼?你呢?”
關鎮東抱胸,放鬆身體,往門上一靠,和他並排站著,低低的笑,笑得惱人。
林福堂的挑釁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兇:“笑甚麼!”
笑毛啊!
關鎮東不語,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時光,側耳聽著房間裡,廝打間微弱的戲腔,這些戲腔彷彿戰火中朵朵桃花,嬌俏有如春。
“妹,你在吃甚麼?”
關鎮西奮力磕著瓜子,拼命往裡偷瞄著戰況,“瓜子,還有乾果。”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有好言好語對我的這一天。]
她揀出瓜子裡的桃幹,遞給他。
“我也要!”
姚澄明理所當然的伸手。
“沒了。”
護食西上線。
可是她手上明明還有。
關鎮東得意拿著乾果顯擺,剛將桃幹放嘴裡,就聽見他妹腹誹:
[上次洗衣服的時候忘了拿出來了。]
[不過事情不大。]
關鎮東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捏著鼻子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