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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重生回到三哥少年時46

2025-07-15 作者:王維家小嬌妻

二更漏斷。

嚴婉兒從睡夢中驚醒。

夢見甚麼,全然不記得了,只是心裡空落落的難受,好像是丟失了甚麼寶貝。

她披衣起身,看了看商系舟送她的那些匣子。

都落著鎖。

都沉甸甸的,抱都抱不動。

開啟一看,閃閃發光,一點也沒少。

她只好又躺下睡覺去了。

三哥漏斷的時候,嚴婉兒再次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這次,她記得一個片段。

那是商系舟擋在她前面,替她擋住了一刀。

然後鮮血飛濺。

她的心被一雙無形的手抓著,然後像九陰白骨爪一樣,挖出淋漓深坑,滲著流不盡的鮮血。

她推門出去,外面的雪早已經停了,白皚皚的一片,三哥還沒回來。

她好像預感出今晚要出甚麼事,便再也睡不著了。

就這樣坐等著。

十年前他引開了那隻狗,十年後他帶走了那封信,他永遠面臨著阿碗不知道的危險。

三哥走了,過去了很久還不回來,她心裡惶惶不安著。

在堂屋東頭走到西頭,然後又走回來。

每一步都透著焦急不安。

如果她知道三哥去哪了,不論怎樣的危險,嚴婉兒都願意置身前往的。

可她不知道三哥去了哪。

她甚至不知道是真的會出事,還是她多此一舉的擔心著。

抽出三支香,點著,發著微弱的光,她在佛前拜了又拜。

她想,三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可是,沒用。

她還是擔心,心顫顫的跳,彷彿再不見著商系舟就要停止跳動了似的。

便提著一盞燈出來看。

長巷空寂。

滾落在地的燈籠早就滅了,只有莽莽的雪白得人心透涼,她手腳凍得說不出話來。

站了約摸半個時辰,嚴婉兒準備進屋的時候,希望再一次被巷子口綠豆似的人影點著了。

那一刻,她說不出是有多麼激動。

嘴唇顫了又顫,說不出一個字來,她手上的燈籠砸掉,眼睛直直的、死死的看著他朝這邊跑來。

停在她面前的是個乞丐,他後面揹著一個人,問:“商先生,是這嗎?”

嚴婉兒的眼睛紅了。

不是哭的,是被雪地裡星星點點的血滴染紅的。

她伸手想去扶。

卻因為站得太久,腳已經凍麻木了。

她踉蹌跪倒在地,瞬間淚流滿面,她語無倫次的想說,“是的,是的。商系舟……”

可是,回答乞丐的卻是虛弱無比的另一道聲音,從他背後幽幽傳來,“是,是的。”

商系舟被放到了臺階上。

嚴婉兒這才發現,商系舟還活著,還能說話,他眼皮無力垂下,完全沒有抬手的力氣了。

嚴婉兒對乞丐吼:“大夫!快去找大夫啊!”

她的手拼命捶打著自己麻木的腿,又手忙腳亂的踢著乞丐,眼看著他走了,嚴婉兒才緩過來,她去扶商系舟。

“三哥,你別怕,我先帶你進去,止血!不會有事的!”

她的牙齒打顫,手晃的不成樣子。

商系舟按住了她的手,輕輕的搖了搖頭。

“阿碗,你聽我說……”

商系舟面色蒼白,手死捂著腰上的槍傷,他身中數彈,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他知道,能回來,全憑著一口氣吊著。

他要見阿碗一面。

阿碗眼淚落成漣漣湖水,融化了地上的白雪。

他艱難無比的抬手,想揩去阿碗臉上的淚,卻實在是沒有力氣,笑,卻也扯得像哭。

“不哭、不哭,眼淚是……”

阿碗握住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臉上,搖頭哽咽的說:“三哥,我不哭,你別說話,會沒事的,大夫馬上就來了……”

她哭得說不下去了,不停的開始打嗝。

商系舟知道自己撐不到那個時候,手指摩挲著嚴婉兒的眉眼,聲音虛弱的像是下一秒就斷了:

“花花是我放到牆沿上的。”

面對他遲來的承認,阿碗泣不成聲,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手指移到嚴婉兒的臉頰上,溫熱的淚打溼他的指紋,燙得他心疼。

“你父母是我授意抓上山的。”

重逢後的所有事情,都是他策劃的,強求的,這是隱瞞而不能告訴她的秘密。

阿碗搖頭,她感受著商系舟指間的溫度,一點一點的流失,彷彿看著他的生命在自己前面流失。

“我不怪你。”

嚴婉兒怕他聽不清自己含糊的話,又重複一遍,“我甚麼都不怪你。”

他知道這個人不管是做甚麼,都不可能傷害自己的。

“你哥,”他艱難的說,手指正好按在嚴婉兒的唇上,“也是我害的。我不是個好人,以後是要下地獄的,菩薩也不保佑我,阿碗,你把我忘了吧。”

她愣在那裡,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她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她嫂子是無辜的,商系舟才是那個殺人兇手。

她被這個隱藏的秘密嚇著了,沒有回答他。

“好。”

她彷彿被人牽引著一般,走到了懸崖邊,然後無知無覺的跳下去了。

隨著這個“好”字一同落下的,還有商系舟的手。

他的手無力的從唇間垂下去。

咚的。

在空中一蕩,打在了雪上。

商系舟閉眼了,他執念不去,一直撐到她說“好”才閉眼的。

阿碗後知後覺的想,應該捂住他的耳朵。

然後她的手捂住商系舟冰涼的耳朵,她想起了十年前,他也是傷重彌留的時候,阿碗才想起捂耳朵。

可惜世上難聽的話他早就聽進心裡去了。

“商系舟!”

她連名帶姓的喊。

這個人沒有回應她。

“三哥。”

嚴婉兒聲嘶力竭,她抱著商系舟冰涼的身體,他身上的血都染在她手上、衣服上了。

可是他還沒不理她。

乞丐帶著大夫回來了,他摸了摸商系舟的脈搏,搖了搖頭,又走了。

乞丐說:“商先生是個好人,他施捨我們,一向大方。辦葬禮的時候,我們想過來祭拜一下商先生……”

嚴婉兒沒理。

他悄無聲息的走了。

新年的第一束陽光落下來,照在安福衚衕的雪上,照在商系舟冰涼的屍體上。

廖功來了。

他想拉開嚴婉兒,可嚴婉兒死不鬆手的抱著商系舟的屍體,只一個勁兒的哭。

還是商系舟的血和著她的淚,這條紅線卻斷了,再也不能將他倆系在一起了。

隔壁在辦喪事,她搬著凳子,頭抵著牆,卻哭不出來了。

當年,她在這邊哭,三哥在牆的那邊哭。

如今三哥不在了。

她不覺得難過,只是覺得好像淚已經流乾了。

後來,嚴婉兒從院子裡挖出那壇桂花釀,將三哥捨不得喝的酒,倒在了他的墳前。

阿碗嚐了一口,是壞掉的。

不知道是做的時候就壞了,還是隔的時間久了才壞的。

三哥養的那隻貓始終和她不親。

沒多久,就跑了,流竄在安福衚衕,成了野貓。

“梁宅”的地契不在商系舟那,不知道為甚麼,反而在王揖唐那。

嚴婉兒再也沒有去過那邊了。

日子一日一日的過去。

桃花開了,又寂寂落完,一瓣不剩,春天過去一大半,她拿著那本《金雲翅傳》,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三哥題著,梅花雪,梨花月,總相思。

她淚如雨下的想起那句,自是春來不覺去偏知。

她想,三哥這一生,孤舟難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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