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系舟像是沒聽見,並沒有回答,而是指著安福衚衕的巷子口,詢問:“要一塊走走嗎?”
嚴婉兒笑,將手上的東西舉高一點,提給他看。
“正準備回去呢。”
商系舟順勢就將東西接過來了。
他眼裡一向有活兒。
“安福衚衕這些年沒變甚麼。”他說著,身後車上的人準備跟過來,被他揮手製止了。
明娟站在原地猶豫,有點不敢跟上來。
嚴婉兒目光落在他的純白領口上,喉結上下滑動,莫名禁慾。
“你倒是變了許多。”仔細打量一番,她得出結論。
一身西洋裝扮,梳著油背頭,身姿挺拔,走在嚴婉兒身邊,不搭。
“其實也沒變。”
商系舟蜷縮著手指,準備去摸煙,手剛搭在褲袋上,止住了。
這動作跟他說的話矛盾。
他自己都不由得輕笑起來了。
為自己辯解,“或許是變了一點。只是面對舊人,怕識不出來,不敢變。”
兩人走到了榆樹下,榆樹比十年前更茂盛葳蕤,樹葉蔥蔥掩蓋,樹下就落下巨大的傘菇。
變了還是沒變都止住了。
就像這棵樹,還是榆樹,還在這裡,也沒有變成其他的甚麼桂花梧桐香樟,但它長高了不知一星半點。
變還是變了的。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商系舟放慢步伐,眸光浮沉,斂去不該有的情緒,笑著說:“巧的很,我也今年才回來。”
說是沒想到今年就遇到了嚴婉兒。
卻像是算好了等她的。
“回來準備長住嗎?”嚴婉兒問著不痛不癢的話題,生疏的像是跟第一次搬來的鄰居拉家常。
商系舟搖頭,“不一定。”
也許,過不了多久又要搬南方去了。
“哦。”嚴婉兒低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不知道該問甚麼了。
她偷偷聯絡系統。
“不是說我開門求他,他就幫我查明真相嗎?”
他怎麼不走劇情呀?
嚴婉兒內心著急。
系統不緊不慢:“他又不是維護原著的工作人員。”
說的真是理所應當。
工作人員要走劇情。
人家書中的主角也好,配角也罷,都是來崩劇情的。
它可管不著。
嚴婉兒硬著頭皮問商系舟:“那你結婚生子了嗎?”
她記得之前中秋節的時候,他說過他的志向就是娶妻生子。
不過,這個問題來的確實突兀。
商系舟停住,抱臂,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眼底蘊藏著笑意。
“沒有。”他搖頭,怕她沒聽清,又說一遍,“沒有娶妻納妾,身邊也沒有其他女子。”
嚴婉兒腹誹,誰管你娶妻納妾了沒有!
她在意的是劇情沒走啊!
幫她查完之後,給她一筆錢打發她走,劇情就結束了。
本來這個世界這麼簡單的,都被他搞亂了。
嚴婉兒麵皮漲紅了。
商系舟以為她是不好意思,沒有繼續為難,抬腳繼續往前走。
嚴婉兒小步跟上去,“你現在做甚麼的?”
面對這個問題,他沒有回答,只是避而不談,將話題轉到其他地方。
“我還住在隔壁,有甚麼事好找我,隨時都可以過來。”
嚴婉兒真想不管不顧的說,那你現在幫我查一下死因嘛。
但是,她沒說,她只是點頭,“好。”
說話間,兩人就來到了門口,明娟拿著鑰匙,還落在後面,嚴婉兒站在門簷下等她。
商系舟將她的東西放下,“回見。”他說。
明娟跟上來,給她開門,神神秘秘的在她耳朵邊說,“阿碗,你竟然認識他?他是誰呀?”
鎖啪嗒一聲就開了。
明娟的兒女從裡面撲出來,抱著她的腿喊媽。
嚴婉摸著侄子侄女的腦袋,語氣平淡,“以前的鄰居。”
然後彎下腰,笑著對兩個小孩,伸出捏著的拳頭。
“姑姑給你們帶了好吃的,猜猜是甚麼?”
兩個孩子怯怯的看著她秀白的手,一個搖頭,一個試探的語氣說,“糖?”
明娟進屋給她放行李去了。
嚴婉兒搖了搖頭。
“不對哦。再猜……”
這時候,商系舟又過來了,手裡拿著一包又一包的果酥和外國時新的水晶糖果。
“阿碗,我這有許多糖,你拿去嚐嚐。”
當著孩子的面,給這樣一大包的糖果,兄妹兩個都饞紅了眼,巴巴的看著。
說不要似乎有些矯情。
“……好的,謝謝你啊。”
嚴婉兒當著他的面就將袋子拆開了,乾果,果脯,酥糕,還有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她捻起糖,塞給兄妹二人口中,勾唇笑,抬頭卻看著商系舟。
“猜對了,就是糖果。快謝謝這個叔叔。”
糖黏住了小孩的牙口,他倆口齒不清,語調卻一致道:“謝謝叔叔。”
說完,有些害羞,肩膀互撞一下,有默契的跑開了。
商系舟望著,不由感概一句:“這孩子跟你和你哥小時候還挺像的。”
那時候,她就像粘人鬼一樣,和她哥一起在商系舟家廚房偷吃著雜拌兒。
嚴婉兒拿起糖也吃,她搖頭,“其實不像。”
她怕她哥。
她侄子侄女關係好卻不是由這種怕牽扯在一起的。
由怕生恨。
商系舟剛想離開,卻不知突然想到了甚麼,語氣緊張:
“阿碗,你喜歡小孩嗎?”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嚴婉兒沒聽懂,“怎麼了?”她神色也正了。
商系舟嘴角緊抿,搖頭,“你有小孩嗎?”
嚴婉兒神情戒備,她問系統,“甚麼意思?這還能有感情戲不成?”
感情戲最難演了。
她演不好的。
商系舟盯著她,盯得她心裡發毛,搖頭,“沒有。我還沒結婚。”
商系舟聽了,肩膀微不可察的放鬆一點。
輕笑著搖頭,“沒事,我隨便問問。”
說完就走了。
走的毫不留戀,不像是有感情戲的樣子。
系統姍姍來遲。
“劇情只有他查明真相,你哥就喝多了掉進河裡溺亡的,看你可憐,給了點錢,打發你走了。”
可現在,他好像不願意幫她查。
這劇情就走不下去了。
嚴婉兒眉毛擰在那裡,托腮蹲在門口發呆。
愁啊。
其實她也能明白,上一世,她哥也打商系舟了,但是沒有最後那一刀子。
這一世,是她惹怒了她哥,然後商系舟又為她擋了一刀的。
他不願意再回憶起那些不堪過往,也不願意幫她,都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