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4月，北京早晨的空氣拜疫情所賜，居然有點香甜，樓下街道十分空曠，偶爾有一輛防疫車輛駛過。
北京順義的一家隔離酒店。
十四天前，學霸胖一家三口從波士頓飛抵首都機場，做完核酸、過完海關、填完十幾張表，被大巴拉到這兒。
這是第十四天，馬上就可以刑滿釋放了。
學霸胖和二胖在影片聊天。
在外人看來，小胖的專業已經越來越傾向於學霸，而不是明星了，她現在每年還回國唱幾次歌，但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在學術界她已經站穩了腳跟。
學霸胖今年33歲了，她本碩連讀，師從孫老師，碩士論文拿了優秀。2013年碩士畢業赴美，進修MIT應用數學博士，師從湍流數值模擬領域的權威。2018年博士畢業後留在MIT做博士後，四年時間，發了八篇一作。
其中，《計算物理雜誌》三篇，《工業與應用數學學會科學計算雜誌》兩篇，《物理評論流體》兩篇，還有一篇發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上。
這八篇論文，全都在做同一件事：用高精度的數值方法，研究三維湍流中那些看起來雜亂無章的運動，背後是否藏著某種數學秩序。
現在粉絲們提起她，還會說“我家ViVi”，但是國內外數學圈子裡的人都已經在說“那個做湍流數值，工作很紮實的中國女學者”了，越來越多的同行開始引用她的文章，用她開發的演算法跑自己的資料。
上個月孫老師帶的研究生答辯，有三個學生的論文裡都標著‘參見夏威威等（2019）”。
學霸胖博士畢業便有美國高校給她發出了面試邀請，是排名五十上下的州立大學，被她婉拒了。
她一直在磨礪自己，等一個回國的機會，無論如何，國才是家。
“姐，我給你發過去的這些資料，你抽時間推理一下，抓點緊，等你提供完理論基礎，咱們就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二胖已經不胖，也不小了，但他還是那麼討厭，一如大一見面那個討厭的樣子，視已經功成名就的專家胖如螻蟻，一副頤指氣使模樣。
“進入下一階段……我好感動啊，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新方向”，學霸胖一邊吐槽一邊開啟檔案，直接看結果，忍不住驚呼：“這個條件成立？”
“廢話，我甚麼時候騙過你，你好好算算吧”，二胖說道。
二胖沒有出國，這小子和章笑顏在一起後又開始躺了，自覺英語太差，不想出國受氣，於是選擇了一條比較躺又比較難的路。
二胖本碩博一路跳著上，導師全是孫超元。他2016年博士畢業時，答辯委員會的評語裡寫著“論文具有深刻的洞察力，展現了極高的數學天賦”。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二胖泯然眾人，他留在孫老師的研究組裡，拿了一個“特聘副研究員”的職位——一個聽起來體面、實則壓力巨大的非升即走崗位。
工資低倒沒甚麼，學霸胖為了籠絡他，給了天夏智聯的股份，養活一家老小那是綽綽有餘。
但對於他來說，最難的是他的研究問題，他研究了一個誰也看不懂的方向。
那個問題叫：三維不可壓方程在湍流狀態下的統計行為，與某種自守L函式的零點分佈，是否存在同構關係？
翻譯成人話就是：水壺裡燒開的水，翻騰的浪花下面，有沒有藏著素數一樣的秩序？
到現在已經六年了，同期進組的人，有的跳槽去了985當正教授，有的轉行去了量化基金拿百萬年薪。只有二胖還每天咣咣撞南牆。
圈子裡開始有聲音了。
“最有希望菲爾茲的新一代，恐怕江郎才盡了吧。”
“太偏了，那個方向走不通的。”
“孫教授也是，養了這麼個閒人，佔著編制不產出。”
二胖聽過，沒說話。
但是孫教授和小胖知道他在做甚麼，他研究產出的邊角料，催生了學霸胖這個在數學界小有名氣的青年女數學家。
二胖只對最終結果有興趣，這些小榮譽他懶得拿，不過今年已經是他第六年，如果今年不出成績，恐怕很難續約了，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很丟人啊。
甚至章笑顏都覺得丟人，被研究所開除啊，文化人之恥了：“你就不能先發幾篇小文章，把位置保住？”
二胖無語：“那有啥意思啊？”
“保住位置才有意思啊！”
“大姐，沒有時間，我這個快出結果了”，二胖哭笑不得道。
“等你出結果就被人家開除了”，章笑顏道。
“開除就開除唄，反正現在也不給我研究經費，工資也沒幾個錢兒”，二胖不以為意道。
章笑顏氣急，踢了他一腳：“死人，我去讓小寶兒寫。”
二胖這小子不但心大，而且看起來很不純粹，火燒眉毛了每天生活質量還挺高：“好了，掛了吧，我得溜娃去了。”
“去去去，去一邊啦，我跟小寶兒聊天呢，你掛啥”，章笑顏終於得到機會和好姐妹說了幾句，兩人約好了時間，兩家人見一面才掛了影片。
“叮鈴鈴”，早上七點五十八分，喬知夏正在和奶奶影片，手機鬧鐘準時響起。她隨手拿起床頭兩個體溫計，塞進自己腋下一個，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然後走到辦公桌旁，“mum，配合一下。”
學霸胖已經開始破譯二胖那個資料，一如既往的天馬行空，她已經和二胖合作十一年，卻始終在追趕，從來沒有猜到過他的下一步，天才和天才確實是有差距的。
她抬了抬胳膊，任由女兒把體溫計給她塞進腋下，又給她夾緊胳膊，機器人一般。
“咳咳”，喬知夏坐到她身旁，對著她大聲咳嗽。
女兒像爸爸，她柏雪姑姑的擔心沒有變成現實，喬知夏打小就展現出了美女的潛質，今年才九歲，身高已經超過一米六，臉蛋兒遺傳她爸爸，衣著打扮明顯有點歐美風，已經是個美人兒，而不是美人坯子了。
不過她普通話說得還是很好，孩子不會說國語這種事情，在一顆紅心胖的家庭是不可原諒的。
喬知夏跟著自己的書呆子媽媽在美國過了九年，從懂事兒起就能自己照顧自己——捎帶照顧媽媽了。
“咋了，寶貝？你感染了？那離我遠點哦，媽咪已經約好這幾天去學校應聘，你可不要拖媽咪後腿”，夏威威今年已經三十有三，說話還是奶聲奶氣，眼看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你是我親媽嗎？”喬知夏不滿問道。
“哈哈哈”，ViVi夏聽出了女兒濃郁的不滿，放下電腦，用沒夾體溫計的胳膊把她摟到懷裡，“你有點兒嘚瑟哦，你長這麼大一步沒離開我，老三已經要氣瘋了，說要跟媽脫離母子關係了有沒有？”
“哎喲喂，我哪能害得您母子反目，一會兒見了奶奶，我就犧牲一下，和小三兒換一下，讓小三兒跟著你吧，我跟著我奶奶”，喬知夏道。
“我不要！奶奶是我的，誰也不給！”喬知夏影片對面傳來一個小朋友的大叫聲，聽聲音成熟度和夏威威差不多，應該是四五歲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