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璃轉進一家早點鋪。
“來碗豆汁兒，焦圈兒要現炸的！”她的聲音混在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裡，落在油膩膩的木質桌面上。
老闆戴著藍布袖套，手腕一抖，深褐色的豆汁便順著粗瓷碗沿穩穩滑進碗底，酸餿的香氣混著焦圈剛出鍋的脆香，瞬間在清晨的空氣裡炸開。
她將焦圈掰成小塊，把它們放在豆汁裡慢慢泡軟。
隔壁桌几個穿著工裝的大爺正就著鹹菜絲兒吸溜麵條，搪瓷缸子裡的茉莉花茶飄著零星茶葉。
牆上貼著泛黃的標語“實現四個現代化”，與褪色的《大眾電影》海報相互映襯。
林璃看著深褐色的豆汁深吸了一口氣，夾著一小塊焦圈，閉著眼睛將嘴張開。
一口咬下去……
‘呃~~~’
一陣噁心感湧了出來，將口中的焦圈吐了出來！
“哈哈哈，姑娘才來京市吧？”
一位吃著麵條的大爺看著林璃的樣子，笑出了聲，“第一次喝豆汁都是這樣，喝不慣。等你喝久了，就想念這個味道了！”
林璃壓下心裡的噁心感，努力揚起笑容，“嗯，現在是有點受不了！老闆，重新幫我下碗麵條吧！”
“來嘞！”
沒過一會兒，麵條呈了起來。
‘吸溜’一聲，這才感覺到活了過來！
前世就聽說京市豆汁也不一般，今天她也算見識了，但是她相信自己再也不會嘗試了！
吃完早餐後，林璃抹乾嘴色的豆汁漬，快走向公交車站走去。
103路無軌電車拖著長長的“大辮子”駛來，車身斑駁的綠漆底下隱約露出“為人民服務”的紅漆標語。
車門剛開，擁擠的人群便如潮水般往外湧，而準備上車的乘客踮著腳往裡擠。
林璃攥緊書包帶，被人流裹挾著擠上車，後背緊緊貼在鐵皮車門上。
車廂裡瀰漫著混合著汗味、劣質雪花膏和油墨的氣息。
有人腋下夾著公文包，有人手裡拎著裝滿蔬菜的網兜，還有幾個穿海魂衫的學生踮腳扒著車頂的拉環。
售票員站在車廂中部，扯著嗓子喊：“王府井到了，下車的乘客請提前準備！”
林璃望著車窗外掠過的灰牆灰瓦，偶爾能瞥見國營商店的大招牌，“東風百貨”“紅星副食”的字樣在陽光下泛著紅光。
當電車駛過西四牌樓時，林璃感覺胸口被擠壓得發悶。
她旁邊的大媽正用藍布手絹擦汗，嘴裡唸叨著：“這車要是能多開幾趟就好了。”
林璃被擠得不成了人形，心理暗暗想到。
明天！哦！不……一會兒她就去買腳踏車，她以後騎車上下學！
終於，報站聲響起，林璃幾乎是被後面的人推著擠下了車。
站在北大醫學院門口時，林璃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紅磚灰瓦的教學樓前，幾棵老槐樹正簌簌落著槐花。
穿著白大褂的學生們抱著書本匆匆走過，腳踏車棚裡整齊排列著飛鴿牌、永久牌腳踏車。
從包裡拿出李教授寫的字條，走向傳達室，揚起禮貌的微笑。
“同志你好！我是來找李教授的，能問一下怎麼走嗎？”
林璃將字條遞給傳達室的老大爺，他接過來認真的看了一會兒後，露出笑臉。
“李教授的辦公室從大門進去後，右邊樓梯上到三樓，302室！”
“謝謝你！”
收回字條後，林璃就按著老大爺的指引向大樓走去。
才上到三樓，聽就到嘈雜的爭論聲傳來。
“這篇《柳葉刀》上的論文明明指出，抗生素聯合使用能顯著提高敗血症治癒率！”
年輕的王教授拍著手裡的英文期刊，金屬框的眼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咱們還守著傳統療法不放，難道要讓患者繼續用草藥熬時間？”
“年輕人，醫學可不止眼前的資料。”
白髮蒼蒼的張教授拄著棗木柺杖，佈滿老年斑的手指敲了敲窗臺，“去年冬天我接診的那位肺炎患者，西藥用盡仍高熱不退，最後還是白虎湯加銀翹散救回了性命。”
林璃透過虛掩的門縫望去，302室裡煙霧繚繞。
幾位教授圍坐在掉漆的長桌旁，搪瓷缸子裡的茶水早已涼透，菸灰缸堆滿了“大前門”的菸頭。
牆上貼著泛黃的人體經絡圖，與最新的《國際醫學動態》剪報形成鮮明對比。
李教授始終沉默著，指間轉著鋼筆，目光落在桌角攤開的《傷寒雜病論》上。
“可臨床資料不會說謊！”王教授漲紅著臉，翻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實驗記錄，“您說的那些個病例，不過是個例，根本無法重複驗證！”
‘咚咚咚！’
“請進！”
林璃推開門走了進去。
“各位老師，或許可以從陰陽平衡的角度......”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她身上。
王教授皺起眉頭：“中醫理論玄之又玄，如何能解釋現代醫學問題？”
張教授卻饒有興致地招了招手：“姑娘，說來聽聽。”
林璃深吸一口氣，走到黑板前。
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裡，她畫出太極圖：“抗生素屬寒涼之性，雖能抑制病菌，但若過度使用，反而會損傷人體陽氣。就像冬天用冷水澆樹，雖能凍死害蟲，卻也傷了樹根。”
她指著太極圖陰陽交融的部分，“敗血症高熱不退，表面是陽盛，實則內裡陰液已虧，此時單用抗生素，就好比火上澆油。”
“紙上談兵！”王教授冷笑一聲，“你有甚麼證據？”
林璃不慌不忙從帆布包裡，實際上是從空間裡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幾味中藥材。
“這是生石膏、知母、粳米。白虎湯的組方看似簡單，實則暗含天地之道。生石膏清陽明氣分實熱，知母滋陰潤燥，粳米顧護胃氣......”
她忽然瞥見李教授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等等！”張教授顫巍巍地站起來，“你說粳米顧護胃氣，這和《金匱要略》裡‘有胃氣則生’的理論不謀而合！”
老人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姑娘，能不能現場演示？”
林璃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