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贏，去查查這幾日二小姐都做了些甚麼？還有王妃那邊，也得安撫一下。”
自來了避暑山莊，姜家就深陷風波之中。二人每次見面，不是姜元姝求他為岳母做主，就是想處置了那個姨娘。
“王爺，母親這幾日茶飯不思，都被氣倒了，我這個做女兒的看著實在心疼，還請王爺能夠為母親做主。”
赫連燼深吸一口氣，頗感頭疼。
赫連燼對著姜元姝，微微有些煩躁，在他眼裡看來，姜尚書對那個妾室雖然有些喜歡，但是這並不會撼動姜夫人的地位，姜元姝為何又要苦苦相逼。
赫連燼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姜元姝，眉頭擰得更緊。
他指尖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叩，聲音沉了幾分道：“你是本王的王妃，當知分寸。姜尚書納了良妾，本是家事，你這般急著插手，傳出去豈不是讓人說你們母女二人沒有容人氣度？”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提醒。
“先前朝臣都贊你端莊得體，是京中貴女的表率，如今為了宅中婦人之爭失了體面，傳出去可還有王妃該有的尊榮？”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姜元姝頭上。
她猛地一怔，臉上的淚痕還未乾，眼底卻閃過一絲慌亂。
是啊，她怎麼忘了，差點就在赫連燼面前暴露。
姜元姝慌忙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掩飾的顫抖道：“是妾身糊塗了，只是母親連日不適，妾身心裡著急，才失了分寸。”
她攥緊手帕，強壓下心頭的不甘。
“多謝王爺提醒，妾身……妾身這就回去勸勸母親。”
赫連燼沒再接話，只是擺了擺手。看著姜元姝匆匆離去的背影，他眸色深沉。
正思忖間，連贏輕步走了進來，躬身道：“王爺，查清楚了。”
“說。”
“二小姐這幾日的確沒甚麼異動，多數時候待在院裡看書，偶爾會到山莊的林子裡走走，採些草藥。”
連贏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前天清晨，秦姨娘去給夫人請安時，繞去了二小姐的院子，兩人在裡頭待了約莫一刻鐘。”
赫連燼指尖的動作停了。姜菀寧和桂枝？這兩人怎麼會有牽扯？
他想起姜菀寧那日在晨露小徑上，垂眸撿草藥時露出的纖細脖頸；又想起她遞來杏仁酥時，袖口沾了墨漬的慌張模樣。那副柔弱無害的樣子，難道都是裝的？
“她們見面時，可有旁人在場？”
“沒有。秦姨娘是趁著四下無人過去的，離開時也是獨自走的，看著像是尋常問安。”
連贏遲疑了一下，又道，“只是秦姨娘進府本就蹊蹺，如今又私下見二小姐……要不要屬下再查查她們二人之間的關係？”
赫連燼沉默片刻，姜菀寧才回姜家不久，幾乎沒甚麼認識的人，而姜尚書的這新納的妾室又是從大北邊來的，兩人並無任何交集。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那日姜菀寧在書房留下的竹香，和她衣袖上暈開的墨漬，此刻竟在腦海裡愈發清晰。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猶豫。
“不必，秦姨娘和二小姐見面之事，切勿再讓別人知道。”
末了，他還不忘了補充道：“王妃那邊也不必提。”
連贏愣住，這不合常理，王妃才是王爺的正妻，自古嫡庶相爭也是用盡了手段，王爺怎麼……
他張了張嘴，想問甚麼，卻見赫連燼已轉過頭，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神色難辨。
連贏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躬身應道：“是。”
待連贏退下，赫連燼才收回目光。他走到桌邊，拿起那碟還未動過的杏仁酥。
薄荷的清涼混著杏仁的甜香，鑽入鼻腔，竟讓他想起姜菀寧低頭時，耳尖泛起的微紅。
他到底在幹甚麼？一陣熱風襲來，空氣中飄來杏仁酥的香甜，他指尖捏著的那塊杏仁酥，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赫連燼忽然覺得，這避暑山莊的風，比他想象中更亂。
而另一邊，姜元姝回到住處，越想越心驚。她坐在鏡前，看著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指尖緊緊掐著梳妝檯的邊緣。剛才赫連燼的話，分明是在敲打她。他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甚麼？
“王妃，您別多想了，王爺許是隨口說說。”
嬤嬤寬慰著姜元姝，姜元姝仍舊驚魂未定。
姜元姝卻搖了搖頭，相處了這段時日，她知道赫連燼是個心思極深，更是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他既然都這麼說了，想必已經開始對她有所懷疑。
“去，把庫房裡那匹雲錦取出來，送去給秦姨娘。”
姜元姝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平靜。
“再備些上好的補品，就當是我們替母親給她賞賜了。”
嬤嬤接著領會了過來，很快她便把東西準備好了。
她拿起一支金簪，緩緩插入髮間。
既然這小狐狸精想挑事，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氣了！
與此同時，姜菀寧正在院中看書。小桃從外面回來，低聲道：“二小姐，王妃從王爺那裡回來，臉色不太好看，而且連贏好像在打聽您的行蹤。”
姜菀寧翻書的手頓了頓，抬眸看向遠處的竹林，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知道了。”
赫連燼果然起疑了，不過沒關係，她要的就是這種若即若離的猜忌。
太明顯的痕跡，反而容易被看穿。
她合上書，站起身：“去看看秦姨娘那邊，有沒有甚麼動靜。”
小桃應了聲，轉身離去，姜菀寧走到廊下，望著天邊的流雲。
桂枝那邊有了“送子丸”，想必很快就會有動靜，而姜元姝被赫連燼敲打過後，定會收斂些。
這盤棋，終於要真正開始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赫連燼正站在窗前，目光越過竹林，落在她的院子裡。
那抹淺粉色的身影，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纏上了他的心。
他到底該不該拆穿她？
赫連燼閉上眼，想起姜菀寧那柔順又暗含堅韌的眸子……
再等等吧。
他倒要看看，這個看似柔弱的二小姐，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夜色漸深，避暑山莊的燈火次第亮起，又次第熄滅。只有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心思，在沉沉的夜色裡，愈發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