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進攝政王府時，已是午時，烈日當頭，朱漆大門緩緩閉合，將市井的喧囂隔絕在外，也將姜元姝和姜菀寧以及赫連燼三人之間那微妙的關係，鎖進了這座深宅大院。
姜元姝由婢女攙扶著下了馬車，裙襬掃過青石板路，留下了細響的簌簌聲。
她瞥了一眼落後半步此時才下車的姜菀寧，她正與小桃說著些甚麼，似乎是想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一顰一笑間，渾身竟散發著說不出的清貴。
一股無名火頓時竄上心頭，可是在觸及到赫連燼那冷漠如霜的眼神時，她又悻悻收了回來，只能轉身，咬著牙低聲對著身後的管事說道：“去把庫房那些單獨收起的東西送到偏殿二小姐那裡。”
管事愣了一下，這不是先前王妃費了好大勁才……怎麼好端端的去了一趟姜家，回來就要送回去？不過他也不敢多問，躬身應了聲“是”後，匆匆退下。
姜菀寧恰好也聽見了這話，她抬眸看向姜元姝，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
“姐姐這是……”
“沒甚麼，是我瞧著你那邊太過空蕩，再怎麼說你也是我姜府的二小姐，總不能讓人以為你受了苛待。”
姜元姝轉過身，臉上又堆起了慣常的笑容，只不過這笑容未達眼底，至於這話既是說給姜菀寧聽的，也是說給一旁的男人聽的。
姜菀寧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影。
“勞煩姐姐費心了，不過妹妹輕簡慣了，怎敢勞動姐姐費心費時。”
這話不偏不倚地揭開了姜元姝的遮羞布，她們二人心中自然清楚，可是也挑不出甚麼毛病。
赫連燼在一邊聽著輕輕蹙眉，他的這位王妃還有妻妹，似乎並非王妃口中那般雖非親生，但終歸是姐妹情深。
尤其有趣的事，那個向來唯唯諾諾的二小姐似乎也不像之前。
“你這丫頭就是太實誠了，你我雖不是一母同胞，可終究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這次你為母親的生辰準備了大禮，母親也為你添了不少東西呢！”
姜元姝強壓下心頭的不快，伸手虛扶了姜菀寧一把，難怪昨夜裡父親和王爺議完事後，母親就派人給自己送了一些珍貴的禮品。
當時她還以為是母親借姜菀寧的名義來補貼自己，哪想到是王爺發現了端倪，不過這件事做得極其隱蔽，王爺又是怎麼知道的？
姜元姝又抬眸直望向赫連燼的方向，只見他並沒看向自己，目光落在遠處，不知道在想甚麼，不過看這樣子應該是滿意的。
“妹妹趕緊回去等著吧，坐了一上午車也累了。”
說完，不等姜菀寧再開口，便轉身踩著重重的步子進了正殿，背影帶著幾分倉促。
回到房中，姜元姝一把將茶盞掃落在地，青瓷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賤人！全都是賤人！”
伺候的丫鬟們全都跪在地上，嚇得不敢抬頭，原先還有嬤嬤和桂枝在前面擋擋，可現在兩個人一個暴斃，一個養傷……
她們都知道，王妃從回來就心緒不寧，現在又損失了一筆財物，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就在這時，嬤嬤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看到滿地的狼藉，她讓那些丫鬟趕緊打掃完下去。
等人都離開後，她才湊到姜元姝跟前。
“王妃此次會姜府為夫人祝壽，可是生了甚麼不痛快？”
提到這件事，嬤嬤就痛心疾首，要不是桂枝那個賤丫頭，她就能風風光光跟著王妃回府，夫人也一定會為自己撐腰，沒想到她卻又一次捱了板子。
“嬤嬤怎麼來了？別提了，提到此事我就生氣！”
姜元姝就像倒豆子般把昨日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嬤嬤聽完也是一駭。
“如今姜菀寧那個賤人越來越受到王爺的關注，這樣下去王府恐怕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不會的，王妃，您才是王爺明媒正娶的妻子，不過此事確實蹊蹺，加上還有王爺盯著咱們也不好輕舉妄動，如今看來，只能暗中調查了。”
姜元姝煩躁地揉著眉心，另一邊的姜菀寧才剛到自己的院子，管家就指揮著下人搬來了幾個錦盒，其中有一個頗為眼熟。
姜菀寧只多了一眼，隨即便移開了視線，管家見狀，不動聲色地記下。
小桃這次也在她的授意下開始清點，越數越心驚。
“二小姐，這些都是王妃下令給二小姐添體面用的，若是二小姐還有哪裡短缺，儘管告訴小人。”
姜菀寧輕輕頷首道：“多謝管家了。”
按例姜菀寧該打賞管家幾兩銀子，但是她實在“寒酸”，加上這管家又是姜元姝的人，她才懶得應付。
管家見她沒有要賞的意思，帶著笑退了下去，心中正腹誹著，沒成想在門口遇到了正要過來的王爺。
他心思一轉，王爺都還沒到王妃處，卻先來了二小姐這裡，看來……
先前對姜菀寧的那抹不滿也散了，恭敬地行禮後，赫連燼擺手讓他退下。
而小桃清點完後也忍不住湊到姜菀寧耳邊：“二小姐，這些除了與先前太后的賞賜一模一樣外，還有姨娘之前的一些嫁妝。”
姜菀寧正扶著自己頭上的一支白玉簪，簪頭雕刻的並蒂蓮栩栩如生，聞言她抬眸笑了笑，眼底卻沒甚麼溫度。
“想來是王爺敲打過父親了，父親又找了母親，她不捨得動自己的東西，可又不得不表示，不就只能動我孃親的東西。”
說著，姜菀寧的眼底閃過一抹恨意，姜家，他們欠孃親的，她一定會一點一點讓他們吐出來！
正想著，院外忽然出來腳步聲，一個小廝匆匆跑來稟報：“二小姐，王爺來了，就快要到門口了。”
小桃頓時有些緊張，連忙為姜菀寧整理衣裙。
“二小姐快整理整理，這王爺怎麼突然會過來，奴婢還以為他會去王妃那裡呢！”
小桃小聲嘀咕著，姜菀寧心思一轉，小桃說得不錯，赫連燼人雖有些冷漠，但也很愛惜自己的羽毛，這樣不守規矩，還真是令人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