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書的聲音尖銳而又冰冷，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一下子就刺進了此時還摔倒在地的姜菀寧身上。
姜夫人看到她這副模樣，更是有些嫌棄的退後兩步，但是她一轉身就在姜尚書面前惺惺作態起來。
“老爺，都怪妾身沒有教導好二小姐，才讓她壞了規矩，不過還請看在二小姐從小因煞星緣故被送到庵裡精修的份上，就饒了她這一次吧！”
薑還是老的辣，姜夫人一出手，段位可比姜元姝高階多了，她這話表面是在為姜菀寧求情，實則扯開了對方的遮羞布。
“別說了，這孽障在佛前失儀，簡直丟盡了姜家的臉面，我姜家世世代代都是讀書、寫文章的書香門第，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孽障！”
如今姜元姝已經嫁給了攝政王，姜尚書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姜菀寧雖是庶女，但也是他姜家的女兒……
想到這裡姜尚書的臉黑如鍋底，眾人只見他事發後怒目圓睜，指著姜菀寧的鼻子罵，自始至終都沒有問過一句她疼不疼，有沒有傷到哪裡？
姜菀寧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肩膀也微微顫抖著，看起來似乎被嚇得不輕。
她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來到姜尚書面前，聲音細若蚊蚋道：“父親母親，女兒不是故意的，剛才是……”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麼！”
姜夫人聽到這話並未發作，而姜尚書聽到周圍人的議論聲，更是知曉今日已然被這孽女氣得昏了頭，打斷她後，也不再言語。
倒是一旁的姜元姝見狀，立刻上前柔聲道：“父親母親，我相信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雖說有可能會觸怒佛祖，可妹妹終究年紀還小……”
姜元姝不說這話還好，此話一出，眾人又都開始指點起來。
“我之前的時候怎麼沒聽說過姜家還有個女兒？而且看她這模樣，也不小了。”
“一個庶出的女兒罷了，自古以來庶出自然是比不上嫡出，你看看姜大小姐，如今的攝政王妃，這氣度不凡的模樣，一看就……”
“先前我聽說王妃有意教導庶妹把她帶進了王府，沒想到今日闖了這麼大的禍事！”
姜元姝嘴角微微勾起，今日出行前，她特意讓人一早就在外面放話，給自己博了個好名聲，至於姜菀寧，不過是她造勢的一塊墊腳石。
一時間，眾人又把目光落在了姜元姝身上，只見她衣著華麗，妝容張揚，而再看看她身旁的姜菀寧，素淨的衣裙上還帶著剛剛因為摔倒沾染上的灰塵，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彷彿跟他們不是一家人。
面對父母的指責，她更是連反駁都不敢，加上她本就面容姣好，此時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免不了起惻隱之心。
“哎，這姜二小姐是個可憐的，你看她如今這副模樣，顯然是在府裡沒甚麼地位。”
“一個小小的庶女怎麼能跟嫡女相比，怪就怪她不會投胎吧。”
周圍的議論聲紛紛傳入赫連燼的耳中，他站在不遠處，眉頭緊鎖。方才姜菀寧摔倒時，那模樣不像是站不穩，倒更像是滑倒。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議論之時，突然一道聲音從外面出來。
“發生了何事如此熱鬧？”
眾人一愣，皆往後看去，一看是二皇子駕到，紛紛下跪為他讓出一條道來。
就這樣，二皇子齊淯之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姜菀寧面前，他望著她垂首的模樣，心裡忍不住泛起一絲疼惜。
“本皇子剛才在外面聽了個大概，姜尚書。”
被點到名的姜尚書立刻跪到二皇子面前，恭敬地回答道：“老臣在。”
“本皇子且問問你，姜二小姐是不是你的女兒？”
“這……自然是老臣的女兒。”
姜元姝在一旁看著，事情的走向怎麼越來越不受她的控制，還有這個二皇子，平日裡連他的影子都見不到，今日怎麼就出現在了這裡？
而且看他那樣子，似乎是在為姜菀寧說話，姜菀寧到底有甚麼好？心裡的妒火燒得正旺，而赫連燼對二皇子的出現也有些驚詫，更讓他沒想到的是，他似乎對姜菀寧還挺上心。
他正欲上前，卻被祖母一把攔住，看著祖母衝他輕輕搖頭，他自知剛才的舉動不妥，就停下了腳步。
只聽在上首的二皇子又繼續問道：“既然是你的女兒，為何如此區別對待？”
姜尚書不知二皇子意欲何為，正想解釋，又聽到他道：“姜尚書，雖是嫡庶有別，可我朝向來不重這些，你可莫要老了老了，腦袋拎不清！”
這話不可謂不重，姜菀寧也在一旁蹙起了眉頭，她已經在赫連燼面前撕開了姜元姝真面目的一角，假以時日他定會發現對方的真實面孔，今日她本打算將計就計。
姜家夫婦二人苦心維持了二十多年的人設，肯定不可能是一件事就可以撼動的，她要一點一點地來。
是以今日她只是想借這事讓眾人都看到自己與姜元姝被區別對待，還有這二皇子，話裡話外都在為她說話，可她明明和他沒有任何交集。
此時的姜尚書已經是一腦門的冷汗了，雖然二皇子素日裡對朝堂之事不聞不問，一心只寄情於遊山玩水，可他畢竟是皇子……
還不等他回話，人群中突然有人驚呼：“大家快看，姜二小姐腳邊是甚麼東西？”
眾人聞言都往姜菀寧那邊看去，一時間所有人都忘了二皇子還在。
“這好像是油。”
離得近的人斗膽過去觸碰了一下，隨即臉色一變，若是地上有油，任誰過來都會滑倒，更何況還是女眷。
聽到這邊有異樣，小沙彌也趕緊過來檢視，看到地上那一灘油漬，他的臉迅速變了個顏色。
“不可能，在眾位貴客到來之前，小僧再三檢查確認過。”
小沙彌是負責灑掃佛堂的小僧人，聽他這麼說，眾人神色各異。
小沙彌畢竟還小，害怕眾人還是會怪在自己頭上，急道：“小僧乃是出家人，佛祖面前，不打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