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就連李輝都感到意外。
他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其實李輝原本想要將目標鎖定盧秉鈞或者許廣新,之所以求助於唐青,僅僅是覺得唐青的口才更好,能說出更有煽動性的話語,從而提升成功率。
卻沒想到,唐青的目標另有其人。
但事已至此,李輝也做不了什麼。遊戲的規則就是如此,一旦選擇求助於同社群的玩家,玩家的嘴部機關就不再解鎖,等於是將一切都託付給了對方。
揚聲器中,唐青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們要投票選出的,是『對死亡案例負主要責任』的玩家。
「但如何確定主要責任根本沒有明確的標準,所以很容易陷入話術的拉扯和自說自話,玩家互相攻擊,只會讓所有人都受損。
「所以在這裡我提出兩個標準,大家可以自行考慮是否合理。
「第一個標準是直接性。也就是罪人的行為,直接導致受害者的死亡,而非間接地繞了很多個圈子才透過蝴蝶效應的方式導致死亡。
「第二個標準是明知故犯。也就是罪人明知自己做出的行為是錯的,但仍舊堅持去做,而並非無心之失或者對自己也一視同行。
「如果某些玩家只符合一條,而另外的玩家符合兩條,那麼毫無疑問是符合兩條的玩家更應該為這起死亡案例負責。
「這也完全符合遊廊一貫以來對『有罪』的判斷標準。
「在場的諸多玩家中,目前明確符合兩條的,只有鄧驍一人。
「大家不覺得奇怪嗎?作為一個健身教練,他是為什麼會被選為罪人的呢?
為什麼遊廊會認定他要為這起死亡案例負責呢?
「從準備環節的資訊來看,死者有跑步的習慣,他10公里跑的成績是47分,在業餘的選手中,算是非常不錯的成績。
「也正是這個成績,讓他自我感覺良好。因此才會說出47分,比你健康得多」這樣的話。
「但實際上,他已經處於猝死的邊緣。
「這件事情乍一看有些矛盾,一個病人怎麼能跑出這樣的成績呢?實際上這並不奇怪,因為人的運動能力和他的健康狀況並不完全掛鉤。
「普通人沒辦法長時間跑步,是因為身體沒有得到動員。而運動能力強,也並不代表心臟就健康。
「這也是很多人都有的常見誤區:認為自己善於長跑,心臟就一定比不運動的普通人更健康。
「這是錯的。
「長跑會給心臟帶來適應性改變,比如心肌增厚,心腔擴大,這對於競技運動員來說是好的,但對於缺乏休息的普通人來說,卻可能是致命的。
「也就是說,死者在自己的心臟已經不健康的情況下,強迫自己練習長跑,而跑步帶來的多巴胺分泌和運動表現的提升,給了他我越來越健康」的致命錯覺。
「這是他猝死的直接誘因,也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麼問題來了:死者的這種觀念是從何而來?而鄧驍作為一個健身教練,又為什麼會作為罪人被拉入這場遊戲中?
「鄧驍寫在畫板上的資訊,除了第一輪之外,之後都是在強調自己身體的問題。很顯然,另一條資訊更危險,他不敢暴露。
「但這並不難猜:「鄧驍為了更好地賣課,曾經故意向自己的會員灌輸錯誤的運動理念。比如健身教練常見的話術:更快進步。
「也就是利用會員急躁的心態,故意製造他們進步很快的假象。可能是騙他們更加冒進地在力量訓練中強上大重量,也可能是制定更加激進的跑步計劃。
「所以,鄧驍的罪行,同時符合『直接性』和『明知故犯』這兩點。
「熬夜加班的打工人很多,雖然也時常有猝死案例的發生,但整體的佔比極小,偶爾出現一個才會變成大新聞。但是熬夜加班的打工人如果再進行高強度鍛鏈的話,那就幾乎沒有意外,一定會猝死。
「過量運動是猝死的直接誘因。
「鄧驍作為健身教練,自己又練得很好、很健康,所以一定很清楚其中的門道。如果他真的為死者負責,就不該推薦所謂進步很快的訓練計劃」,而是應該勸死者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睡覺和休息。
「所以,答案顯而易見:鄧驍應該付最主要的責任。
「在本輪遊戲中,按照遊戲規則,我將強制所有玩家按照『罪行』來投票。」
在使用求助功能後,這一輪的自由發言環節將被佔用,內場玩家無法再發言,被求助的觀眾會獨享舞臺。
發言時間有12分鐘,所以唐青說的內容足夠多,也足夠有殺傷力。
在剛聽到自己的名字時,鄧驍的臉色就已經變得煞白,而越往後,他的心就越涼。
對於這些事情,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因為在遊戲開始之前,他已經看過自己具體的罪行。
雖然唐青說的話有少量春秋筆法和誇大的情況,但基本上都是事實。
原本鄧驍在刻意避開畫板上的相關資訊,就是為了儘可能遮掩、不被其他玩家注意到。
但很顯然,在唐青這樣真正敏銳的玩家眼中,這樣的遮掩是毫無意義的。
反而在唐青挑破之後,副作用加倍地反噬。
鄧驍很急,他想要為自己辯解,但嘴部機關沒有解鎖、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向盧秉鈞,但只得到一個無奈的眼神。
玩家們已經陸續在畫板上按下按鈕進行投票。
按照遊戲規則,李輝使用了第7社群唯一的求助機會,由唐青發言。而唐青可以強制所有玩家只能按照『罪行』的標準來投票。
也就是說,盧秉鈞無法按照『猝死風險最高』這一標準,將票投給其他人。
在不能投違心票的情況下,如果盧秉鈞確實認為鄧驍要為這起死亡案例付主要責任,那麼他就別無選擇,只能投給鄧驍。其他所有的選項,都是無效狀態。
鄧驍猛地按下李輝的按鈕,但很可惜,這次按鈕並未亮起,這意味著投票無效。
他無法發自內心地認定李輝要為死者的死亡付主要責任,所以違心票不生效。
鄧驍盲目地繼續按下更多按鈕,但仍舊沒有亮燈並鎖定,投票仍舊無效。
最終,畫板上沒按過的按鈕,只剩下了盧秉鈞和鄧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