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旭稍微頓了頓，繼續說道：
“在這個世界裡，簽證時間就是生命。
“量化生命價值去賺簽證時間，就是在以命換命。
“至於這種交換到底是否划算，還得考慮具體的風險、收益與機率。
“當然，這裡又要提到這遊戲的另一個陷阱了，那就是『籌碼兌換機』。
“玩家一開始就被扔到和籌碼兌換機的賭局中，並且規則中清清楚楚地交代了，這是一場不公平的賭局。
“籌碼兌換機可以額外摸一張牌，從四張牌中選出三張組成最大牌型。而且永遠是莊家，永遠先加註。
“一般來說，先加註會比較被動，但由於籌碼兌換機可以多摸一張牌，牌面天然地就比較大，這反而會增加我們的跟注開牌成本。但凡想要開牌，就要承受額外500籌碼的損失。
“大部分玩家上手玩了兩局，基本上是全輸。
“要麼是沒敢跟注就棄牌了，要麼是跟注還輸，承受更大的損失。
“嚴重的負反饋讓大部分人理所當然地認為，跟籌碼兌換機玩沒有任何贏面，純粹是在浪費籌碼。
“這才是遊戲中最大的資訊壁壘。
“這個壁壘，甚至把蔡志遠和曹警官這樣的聰明人都擋在了外面。”
付晨沉思片刻點頭：“是的，我們四個人一共跟籌碼兌換機賭了二十四局。
“剛開始的幾局，全輸。
“籌碼兌換機幾乎有一半的機率都能拿到對子，即便拿不到對子，也必然拿到J以上的雜牌。
“後來我就放棄了，不看牌就直接棄，畢竟看牌也還得再花500籌碼。”
他看了看蔡志遠：“不過，我們當時倒也討論過相關的機率，蔡志遠還粗略計算了一下。
“但不論是計算出的機率，還是遊戲中體會到的機率，勝率都很低。”
作為程式設計師，蔡志遠是最精通機率的。
而類似的這種撲克牌遊戲，又是和機率強相關。
因為每一種牌型的機率，都可以被精確地計算出來，而兩種牌型之間的機率差，自然也決定著勝率。
原本有不少人以為，蔡志遠肯定會是最擅長這類遊戲的。
卻沒想到他的表現反而並不是特別亮眼。
汪勇新這種並不怎麼懂機率的老闆，還有林思之這個文科生，倒是成為第17社群唯二發現籌碼兌換機漏洞的人。
蔡志遠默默地嘆了口氣：“我倒是算了一下相關的機率。
“但算來算去，反而誤導了自己。”
汪勇新提議道：“不如趁此機會把相關的機率徹底算清楚吧，雖然遊戲已經結束了，但至少讓大家不論輸贏，都明明白白。”
蔡志遠點頭：“好。”
他拿過紙筆，飛速地計算起來。
初始的計算還不算太複雜，但在計算四選三機率變化的問題時，計算量陡然增加了。
蔡志遠雖然算得很快，但也還是算了好幾張紙，才給出最終答案。
“差不多應該沒錯了。”
蔡志遠把寫滿數字的紙，遞給汪勇新。
汪勇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臉上時不時地出現相當驚訝的表情。
而後，他看向眾人：“容我先賣個關子，大家覺得這這遊戲裡，甚麼樣的牌面就值得下重注？”
眾人互相看了看，紛紛猜測起來。
“順子吧？順子算是不大不小的牌型。”
“應該不至於，順子本身已經是很低機率的牌型了吧？我覺得對子就可以。”
“對10以上？應該差不多。”
“等等，先搞清楚甚麼叫‘下重注’？如果把剩餘籌碼全押的話，你敢賭一個對子就贏全場？我覺得至少得同花。”
很顯然，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大家也仍舊無法達成一致意見。
因為每個人對於風險的承受能力不同，對於各種牌型的機率預估不同，兩個因素疊加起來，做出的決定自然也是大相徑庭。
汪勇新給出了答案：“52張牌中任取三張，排列組合一共有種。
“其中豹子有52種，機率是%；
“同花順有48種，機率是%；
“同花有1096種，機率是%；
“順子有720種，機率是%；
“對子有3744種，機率是%；
“雜牌是種，機率是%。”
此言一出，眾人都非常驚訝。
“啊？對子機率只有17%？”
“同花順機率比豹子低？順子機率比同花低？”
“雜牌的機率是%啊？那豈不是說，但凡拿到一個對子，即便是最小的對子，單挑的話也有將近75%的勝率？”
很顯然，這個機率在某種程度上完全顛覆了常規的認知。
每個人都知道雜牌是最小的，順子到豹子是大牌，但具體勝率是多少？卻很少有人真的算過。
大部分人預估，雜牌的勝率可能也就50%左右，甚至對子的勝率都不一定能到60%。
但實際上卻是，最小的對子勝率也高達75%，而從順子開始的勝率更是高達90%以上。
汪勇新繼續說道：“大家覺得籌碼兌換機再多抽一張牌，四選三組成牌型之後，勝率是多少？
“算了，我就不賣關子了，直接說結果吧。
“豹子的機率是%，提升了325%；
“同花順的機率是%，提升了255%；
“同花的機率是%，提升了98%；
“順子的機率是%，提升了119%；
“對子的機率是%，提升了63%；
“雜牌的機率是%，降低了28%。
“多抽一張牌的優勢確實很大，即便雙方都是雜牌，籌碼兌換機也大機率可以最佳化出一張更大的雜牌。
“所以在實際和籌碼兌換機對賭的過程中，輸，確實是大機率事件。”
蔡志遠點頭：“是的，我在遊戲中只算到了這一步，就沒有再去和籌碼兌換機對賭。
“但是，如果知道『籌碼兌換機』不會棄牌這一點，策略就完全變了。
“雖然勝率看起來很低，但在對局中，我們一旦拿到比較大的牌型，就可以透過不斷加註來獲得翻倍回報。
“假設我們拿到了K大的對子，那麼，對上籌碼兌換機的時候，實際會有七成以上的勝率。
“假設我們拿到同花，更是會有87%以上的勝率。”
江荷眉頭微皺：“可是，這種牌型很難拿得到吧？”
汪勇新點頭：“是很難拿到，但是籌碼兌換機實際上提供了很多次機會。
“每抽100ML血液，可以和籌碼兌換機對賭1到20局。如果抽600ML血液的話，最多可以對賭120局。
“這個局數其實足夠拿到很多次大牌了，只要遇到一次，你的籌碼就有機會翻倍一次。
“不僅如此，如果能提前想清楚這一點的話，還可以拿到小牌時就立刻棄牌，最大限度地縮短遊戲時間。
江荷思考片刻，皺眉道：“但機率很多時候是不講道理的，小機率事件也並非完全不會發生。
“萬一遇到冤家牌的話，不還是會血本無歸嗎？”
汪勇新不以為然地搖頭：“你不能這麼想嘛！
“如果永遠擔心小機率事件發生，那就甚麼牌都棄，還怎麼賺錢？
“此外，和籌碼兌換機對賭，還有一點好處就是隻要你選擇跟注，就隨時可以開牌。不像和玩家對賭，如果兩個人輪流加註，就永遠沒辦法開牌。
“所以，自己設定止損的界限，根據勝率實時調整押注的籌碼量。
“就和做生意一樣，這是簡單的『風險控制』問題。”
眾人陷入了沉默，顯然，這些資訊量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付晨看著大螢幕上的詳細規則，再次感慨。
這遊戲看起來不算太複雜，但仔細拆解的情況下，又有著超乎想象的細節量。
“好吧，到目前為止，我們應該算是徹底把這遊戲給拆解清楚了吧。
“那麼……大家覺得這遊戲真的起到篩選作用了嗎？換句話說，大家覺得這種對簽證時間的分配方式，合理嗎？公平嗎？”
丁文強仍舊黑著臉：“不公平。”
其他人則是繼續保持沉默。
片刻之後，李仁淑審慎地說道：“我認為，不公平，但是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