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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第663章 老四的傳統

2026-04-11 作者:三戒大師

蘇錄簽押房中,整面東牆都是酸枝木的亮格櫃,一格格分門別類,擺放著各種文件冊簿,方便他隨時取閱。

亮格櫃前設著寬大的公案,蘇錄便坐在兩者之間辦公。這是有講究的,因為在內宮裡只有皇帝坐北朝南,蘇錄作為文臣,坐東朝西,方不逾矩。

他此刻便坐在自己的公案後,聽取林之鴻的彙報。

「相應的彈劾比比皆是,然邊將自有應對之策。」林之鴻道:「但凡朝廷要查他們,必有韃子入寇,烽火連天。朝廷擔心影響邊防,往往就先擱置彈劾,命其戴罪立功。戰後便將功折罪,揭過不提了。」「好家夥,都形成閉環了。」蘇錄啞然失笑道:「這麼多年,就一直允許他們耍猴戲?」

「倒也有不信邪的非要查辦一下,則必然會真的釀成大禍,被韃子攻到京畿,一個京師戒嚴,誰也頂不住。」林之鴻苦笑道。

「這手是真的狠。」蘇錄尋思了一下,不管是誰,確實都會被狠狠拿捏。

「所以一旦停發年例銀,保管會出麼蛾子。」林之鴻再次強調道:「現在這種情況下,不能再添亂了。」

「嗯。」蘇錄點點頭,道:「理由已經很充分了。」

便提起青筆,在黃箋上寫道:

「不妥,擬封還重議。』

然後換行寫下理由:「軍屯丶開中久已廢弛,年例銀乃邊軍必需。驟停之,必致糧草不濟,軍心渙散,若韃靼乘隙入寇,危殆北境,誰之責?』

蘇錄接著寫道:「貪腐之弊誠當嚴究,然不可本末倒置。宜先照發今歲年例銀,以安軍心;再令戶部會官詳議經久良策,奏請定奪。』

待蘇錄擱下筆,一旁的程萬舟便拿起那一方黃箋,貼在了白色的票擬下。

「另外大人,我們在核查中發現了一個重大隱患一一寧夏鎮的亂象,遠不止貪墨年例銀丶欠餉那麼簡單。」林之鴻這才接著稟報導:

「其他各鎮雖然也問題重重,但整體尚可控。唯有寧夏鎮,因為天高皇帝遠,邊將已出現變為軍閥的跡象。而且還有宗藩存在,邊將與藩王密切勾結,所以情況尤其複雜。」

蘇錄聞言微微皺眉,不自覺坐直了身子,聽他接著稟報:

「鑑於此,我們透過寧夏那邊的錦衣衛,得知了一些很嚇人的情況。」

蘇錄驚訝道:「這麼遠,半個月來得及?」

「是飛鴿傳書!」林之鴻解釋道,「錦衣衛在九邊都設有鴿站,傳信的速度比八百里加急還快。」「這個法子好!」蘇錄一拍額頭道:「我們要好好學一學,日後肯定用得著。」

朱子和趕忙記下,林之鴻又稟報了寧夏錦衣衛傳來的線索,以供蘇錄研判一

「其一,安化王朱寘播久蓄異志,妄自尊大,左右公然稱其為「老天子』,服飾丶儀仗丶禮樂皆逾越藩王之制,甚至服明黃招搖過市,目無君上!」

「他平日便與邊將過從甚密,相互勾結。近年天下人心浮動,他也有謀逆之心,一直在招納亡命丶豢養文人丶拉攏軍隊,等待時機,起兵發難。」

「其二,劉瑾遣大理寺卿周東等去寧夏清丈軍屯,周東生性酷毒,以嚴刑催丈田畝,竟將五十頃當作一畝計算,以此擴大田稅,獻媚劉瑾。」

「巡撫都御史安惟學,非但不體恤士卒,反而助紂為虐,一味迎合劉瑾丶周東,動輒凌辱軍戶,杖責邊兵,將官與士兵皆心v懷怨憤,怒不可遏。」

「分守道侯啟忠本該上奏,卻對酷政視而不見,也來催徵,一時間寧夏軍民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頓一下,林之鴻憂心忡忡道:

「加之,寧夏鎮自開年至今,糧餉斷絕,士卒飢寒交迫,連溫飽都難以維持,早已到了活不下去的境地,自是群情激憤,大亂一觸即發!」

「另外,錦衣衛密探偵知,安化王頻頻暗中遣使,往來河套,聯絡韃酋亦不剌,定立攻守同盟。」聽到這蘇錄打斷道:「亦不剌是不是處境堪憂?」

「是。他本是小王子達延汗的太師。在位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拉攏蒙古保守勢力,製造事端,反對小王子改革。去年,小王子廢除其太師之位後,他殺死小王子的次子,發動武裝叛亂,但不敵小王子的大軍,退到了河套,準備與其決一死戰。」林之鴻點頭道:

「所以他很有可能慫恿安化王起事,以減輕腹背受敵的壓大……」

「嗯。」蘇錄神情嚴峻地點點頭,「還真是天時地利人和,都讓安化王佔全了呢。」

「是。有時候就是這麼邪性。」林之鴻苦笑道:

「更糟糕的是,三邊總制才寬軍法嚴峻,寡恩少情。將領臨陣稍微退縮,才寬便粉其面,紅綠其衣,巾幗其首,遊示諸營,以示羞辱,軍中上下多有怨懟,人心離散;即便有亂,亦難彈壓。」

「嗯。」蘇錄讚許地豎起大拇指,「雲衢,這半個月沒白費啊,乾得很棒!」

「可嗬……」林之鴻如釋重負地笑了,這場大考算是透過了。卻又瞬間斂住笑容,提醒蘇錄道:「寧夏鎮已經成為叛亂的導火索,安化王極有可能趁機起兵,大人不可不察啊!」

「是,看來寧夏的亂子,已經避無可避了。」蘇錄完全認同他的判斷,沉聲道:「我會立即稟報皇上,讓皇上早做籌謀的!」

當天下午,蘇錄捧著詹事府審覆完畢的紅本,到騰禧殿做彙報。

他先將駁回「停發九邊年例銀』的審覆意見,逐條奏明。

朱厚照這會兒注意力還算集中,蘇錄用純白話稟報,所以他能聽得進去。

「哈哈,朕就說吧,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聽聽,這一條條掰開揉碎明明白白,誰聽了不服氣?」待蘇錄說完,他滿意地直拍手:「怎麼樣,現在信了吧?這世上沒人比朕更懂用人了!」

「是是,皇上英明。」張永忙奉承道。

蘇錄卻神情凝重地呈上了詹事府的預警報告,「另外,詹事府在核查此事時,會同錦衣衛密線查實,寧夏鎮已是亂象叢生,安化王朱寘皤久蓄反志,謀逆之跡昭然。臣等綜合研判,半年之內,寧夏生亂丶安化王舉事的機率,超過八成!」

朱厚照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失聲問道:「安化王是甚麼東西?」

「回皇上,他不是東西。」蘇錄馬上解釋道:「而是慶靖王的重孫。」

「慶靖王又是哪位?」朱厚照訕訕一笑,「我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太多了,實在是記不清。」「理解。」蘇錄點點頭,耐心分解道:「慶靖王便是太祖皇帝的第十六子,洪武二十六年就藩寧夏,是當時的九大塞王之一。」

「啊這個我知道,我們家之前也是塞王………」朱厚照一拍大腿,以示自己還是知道一些的。..…」蘇錄和張永差點沒背過氣去,這種黑歷史就沒必要提了吧?

「老慶王歷經六朝,享藩四十七年,薨後諡「靖』。彼時慶王世子已經先於他過世了,便由庶長孫,也就是後來的慶康王接位。」蘇錄便接著講述道:

「慶康王接位時,著實鬧過一場風波。他的幾個叔叔虎視眈眈,都不服他。」

「可以理解……」朱厚照想想自己家的事兒,還有啥不理解的?

「其中挑頭的就是老慶王的第四子,首任安化王朱秩烙。」蘇錄道:「彼時他上頭的哥哥們都過世了,所以覺得親王之位應該傳給自己。」

「像,真像……」朱厚照小聲嘀咕,心說老四難道天生反骨?

「但是,朝廷沒理會朱秩烙,依然按照嫡長繼承製,讓慶康王繼承了親王之位,這讓他極為不滿,加之他又是個長壽的,熬走了好幾代慶王。」

「之後發生了一件事,讓他的不滿到了頂點……成化五年,慶康王薨,由其庶長子慶懷王襲承。八年之後,慶懷王又薨了,這回卻來了個兄終弟及,讓他的弟弟慶莊王接任了。」蘇錄頓一下道:「可想而知,朱秩烙都要氣瘋了。甚至揚言要殺了慶莊王,遭到了朝廷的嚴處。朱寘播就是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所以說他素懷異志並不誇張。」

「弘治五年,朱秩烙薨,朱寘播就成了現任的安化王,完全繼承了他爺爺的脾氣和執念。其性格狂妄還在其祖之上,他爺爺只敢覬覦慶王之位。他卻經相士和巫師的挑唆,產生了覬覦皇位的念頭。」蘇錄最後給出評價道:

「雖然能力不算出眾,但勝在長壽,這麼多年一心一意幹一件事,也著實積蓄了不小的能量,千萬不可小覷。」

「嗯,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誰造反都受不了,何況還是個已經準備了二十年的藩王。」朱厚照深以為然,再也沒法嬉皮笑臉,沉聲問道:「你說該怎麼辦?」

「皇士……」蘇錄一臉為難道:「臣替你稽核詔令已經很過分了,實在不好再亂出主意了。」…」朱厚照其實也知道,中書門下為甚麼要分開,就是一個出主意,一個做判斷的。不能讓出主意的人自己做判斷,這是最基本的權力規則。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依靠蘇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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