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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第656章 上豆汁兒!

2026-04-08 作者:三戒大師

騰禧殿內寢中,張永次第點起各式宮燈,溫暖的黃光漸漸明亮起來。

「其實張永也替你求了情。朕不是沒想過,讓他來接手司禮監,他卻說,只有你能鎮得住宮外那幫牛鬼蛇神。」朱厚照雲淡風輕,卻不容置喙地對劉瑾道:

「所以司禮監掌印還是你來當,最多以後奏章批完了,再送到豹房來,朕幫你把把關。朕的江山朕自己也得上點心了,不能再當甩手掌櫃了。」

劉瑾都做好被擼掉所有差事的準備了,現在聽說還能保住司禮監,簡直喜出望外,哪敢有半分異議?再說,所謂批紅,本就是皇帝用硃筆批示內閣遞上來的票擬。

只不過皇上從前嫌麻煩,才把這份權力甩到他手裡。所以朱厚照現在要自個把把關,本就天經地義。劉瑾趕忙又磕了個響頭,臉上還掛著淚就笑開了:「太好了!有皇上把關,往後老奴就不怕捅簍子了…「奏章還是要好好批的,送來狗屁不通,新帳舊帳跟你一起算!」朱厚照哼一聲。

「是,老奴一定認真批閱。」劉瑾趕忙保證道:「儘量少給皇上添麻煩。」

「去吧。」朱厚照一擺手。

劉瑾被小太監軟轎抬回私宅時,一家老小正候在府門口伸脖子等。

瞧見他面紅腿僵,站都站不起來的模樣,劉二漢當先就咋唬起來:「天爺!二叔,怎麼又來這一出啊?劉瑾癱坐在轎子裡聽見這話氣不打一處來,啞著嗓子罵:「甚麼叫又來這一出?不會說話就閉嘴!」劉景祥趕緊捅了一下劉二漢,嗬斥道:「就是,淨瞎說!去年那回,你二叔全身通紅,跟熟大蝦似的。這回只曬了個猴屁股,比上回輕多了!」

「得咧,哥哎,你也不是個會嘮嗑的!別擱這兒看猴了,趕緊攙我進去拾掇拾掇!」劉瑾沒好氣地剜了他倆一眼,跟這種夯貨,都沒生氣的必要。

一回生二回熟,有過去年的經驗,家裡人手腳麻利地把他安頓到軟榻上。丫鬟端來溫涼的帕子,給他擦臉淨手;小廝捧來活血的藥酒和曬傷膏,蹲在榻邊,慢慢給他揉按腿彎膝蓋……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劉瑾才總算緩過那口氣。

他這才看見在邊上,候了半天的焦芳。「來了?」

「啊,來了。」焦芳等得焦躁,也沒繞彎子,直接壓低聲音問:「千歲,皇上是甚麼意思?」「皇上仁慈,留著咱家繼續掌印。」劉瑾趴在榻上抬眼皮掃了他一眼。

「只是這回鬧這麼大,總得有個夠分量的來背鍋,堵住百官的嘴。」

焦芳心裡咯噔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會是……我吧?」

劉瑾緩緩點了點頭,臉上也帶了點歉意:「對不住了老焦。」

「唉,真是咎由自取。」焦芳苦笑一聲……他是《見行事例》的發起者,又是起草者。這回捅出這麼大的簍子,本就首當其衝,哪有躲得過去的道理?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千歲,真的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了?」

「這回事兒太大了,咱倆總得有一個倒黴的。咱家完蛋了,你下一刻就得跟著倒黴;你回家了,咱家還可以護著你。」劉瑾嘆了口氣,指了指他那張老臉道:「再說你都七十拐彎了,早就該致仕了。回家含飴弄孫享享清福,不也挺好?」

焦芳沒等他再往下說,就擺了擺手:「行了,我知道了。」

「你看,又急……」劉瑾道。

他倒比劉瑾想得開,稍稍平復下情緒,便起身抱拳道:「往後不能再侍奉千歲左右,千歲自己多保重吧。」

劉公公沒料到他這回這麼痛快,心裡反倒有點過意不去,忙道:

「老焦啊,我這回也是自身難保,你可不興怨我的。你有甚麼心願儘管說,我一定給你辦。」焦芳也沒客氣,直接道:「別的倒沒甚麼,當官這麼多年,該辦的事也都辦了。就是我家黃中下次會試的時候,還請千歲照拂一下。我創下的老大家業,總得有個功名才守得住。」

「這事簡單,包在我身上。」劉瑾滿口應下,轉頭吩咐劉景祥跟劉二漢,「你們倆,替我送送焦閣老。焦芳又深施了一禮:「千歲保重,改日皇上準了我的辭呈,再來跟千歲辭行。」

「好,到時擺酒相送,你我一醉方休。」劉瑾點點頭。

「告辭了。」焦芳說罷轉身就走,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焦芳說話時,焦黃中就在邊上,一路上可把他憋壞了。

好容易回到自己家裡,焦芳還沒從轎子上下來,他就迫不及待問道:「老……爹,怎就這麼老實給他背鍋?」

焦芳揮退下人,帶他進了書房,關上門才沉聲道:「廢話,就算他劉瑾不趕我走,我也會主動請辭的!」

「為啥?」焦黃中張大嘴巴。

「蠢貨,劉公公這條船眼看就要沉了。跳得晚了,就得跟著一起陪葬!」焦芳看一眼蠢兒子,哪有一點隨自己的地方啊?

焦黃中難以置信:「不至於吧?皇上不是還讓他當掌印嗎?怎麼就不中了?」

「所以說你蠢啊!」焦芳嗤了一聲,幽幽道:「佛家講天人五衰,人一旦氣數將盡,也會衰相畢露。劉公公已經被天下亂局折騰得昏頭昏腦,方寸大亂了。但他再怎麼折騰都是無用功,這個鍋早晚還是得他自己「這就是那幫清流設的局,是難解的陽謀。我非要搞那個《見行事例》,其實是想破了這個局,給他續口氣。」他嘆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來,接著道:

「眼看著就要成功破局了,誰知道王鰲那老匹夫居然豁出命去撞闕阻攔!這誰能遭得住啊?可見那幫清流,是鐵了心要趁機扳倒他。這回劉公公真要大難臨頭了,咱們躲遠點兒,免得被濺一身血。」焦黃中皺著眉琢磨了半天,悵然道:「劉公公真的躲不過去了?」

「躲不過去了。除非那小子肯力保他,可又怎麼可能呢?」焦芳搖了搖頭,自己都覺得好笑:「王鰲這一手太狠了。本來我們跟姓蘇的小子都已經休戰了,被他這麼一攪合,那小子跟劉公公又不死不休了……估計這也是他們計劃的一環。」

焦黃中立馬點頭深以為然:「是啊,怎麼可能?蘇錄的兩個老師,還有他自己都被劉瑾害成那樣,除非是失心瘋了才會保他。」

「看,你都明白的道理,還有甚麼好說的?」焦芳緩緩閉上了眼。

「今晚總算可以睡個好覺.………」

翌日天剛矇矇亮,劉瑾就掙扎著爬了起來,穿戴整齊回司禮監了。

家裡人勸他好歹在家裡歇兩天,他卻正色道:「皇上這樣都還信任我,我得對得起皇上這份信任!輕傷不下火線,重傷死在前線!」

說著高聲吩咐道:「出發!」

結果只比平常晚到了一刻。

誰知晚了這一會兒,就給他出了麼蛾子……

劉公公剛邁進值房的門,就聞見一股甜香的豆漿味,取代了平日酸臭酸臭的豆汁兒味……

劉瑾當時就拉下臉來……往日裡司禮監眾人跟著他的口味,早餐從來都是標配焦圈豆汁兒。今日倒好!馬永成丶魏彬丶高鳳幾個,每人面前擺著一屜小籠包,一碗熱豆漿,還有幾碟精美的小鹹菜,正吃得美汁汁呢。

這時幾個大太監也看見劉瑾進來,瞬間都僵住了。像偷奸被抓住了似的,一個個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魏彬還手忙腳亂地,想把豆漿碗往案几底下塞………

「大哥回來了,今天不歇著呀?」

「還以為大哥怎麼也得緩兩天呢。」

「敬業!」秉筆太監們趕忙訕訕道。

「不敢不回來啊,這才一天就敢不喝豆汁兒了。再晚回來兩天,還不得給咱家把椅子撤了呀?」劉瑾往主位上一坐,似笑非笑地掃了他們一圈,語氣涼颼颼的:

「怎麼著?這是以為我回不來了?迫不及待要換換口味了?看來平日裡跟著咱家喝豆汁兒吃焦圈,真是委屈各位了。」

這可不是劉瑾小題大做,也不是他們膽子比針鼻兒小。司禮監上下誰不知道,早餐必須喝豆汁兒,就是個心照不宣的服從性測試

你想跟著劉公公混,就得受得了這口又酸又餿的玩意兒,還得天天喝,一頓不落,才能算得上是自己人不喝你就滾去豹房跟張永混去,那邊吃炒肝兒配芥末墩兒……

「哪裡哪裡,我們最愛喝豆汁兒了!」幾個秉筆太監嚇得臉都白了,忙不迭辯解開了……

「大哥誤會了!絕對不是揹著您換口味!我們是想著,您昨兒累了一天,今兒肯定在家裡歇了……我們想豆汁兒都想壞了,可是不敢喝啊!」高鳳不愧是小諸葛,頗有幾分急智。

「啊對對對!大哥您不在,我們誰敢提議喝豆汁兒?那不反天了嗎?」魏彬馬上附和。

「就是就是,只有大哥能帶著我們喝豆汁,別人帶的我不喝!」馬永成也道。說著把豆漿碗往地上一摔,「大哥回來了,誰他麼喝這玩意兒?」

三人異口同聲吩咐道:「來人,上豆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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