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的秋天來得早。
山腳,樹葉悄悄換了顏色,由深綠漸染淺黃。偶爾有幾片葉子脫離樹枝,飄落在下方的樹垛子上。
由於哚娜絲長期未回保護區,
曾屬於它的樹枝垛子因缺少日常打理而坍塌。
年邁的老河狸,似乎也搬離樹垛子了。就連被當成王座使用的大石頭,如今都長出綠色苔蘚,頗有歲月荏苒的痕跡。
走向熟悉的小窩.
哚娜絲頓感心中酸溜溜。
它不聰明,無法形容出這種感覺,只知道挺不好受。
哆囉同樣不太聰明,
但它依稀能對哚娜絲共情。
“之前,我住在橋洞下,用撿來的紙箱子當小窩。雖然不想再回到住橋洞的生活,可我還是希望自己的小窩可以永遠立在那兒。”哆囉絮叨著,跟哚娜絲往前走,幫助它重新搭建垛子。
多蘿西沒幫忙,
因為它足以理解夥伴們的心情。
是懷念!
越年輕的人,越不容易懷念過去。經歷的事情少,缺乏對比,目之所及惟有前方。
可一旦上了年紀,儘管只是超過25歲,都免不了會懷念10年前的中學生涯。
“刻舟求劍。”
“《休對故人思故國》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多蘿西戳戳黃慕松的腿。
較深奧的學問,黃慕松沒法詳細講給多蘿西聽。它的許多問題,適合找太華解惑。畢竟,再過幾個月,他也才剛滿25週歲啊!
被小傢伙詢問年過半百的問題……
“你沒有類似的感覺?”
黃慕松以反問的方式轉移多蘿西的心思。
面對反問,多蘿西回憶過去,自己在流浪時貌似從沒有過穩定的庇護所。
“我喜歡住水泥管。”
“先住一根管子,膩了再換一根,我不記得自己住過多少根管。”
“那些管子都挺普通,沒啥值得我懷念哦。”
多蘿西說完,徑直向前走。
它隨意撿些自然掉落的樹枝,遞給哚娜絲和哆囉。
旁觀著小傢伙們忙碌,阿爾雯也回憶起過往,腦海中閃爍出一幕幕痛苦畫面。
黑夜、村莊、魔龍、火焰……
那是她在16歲時遭遇的幸運悲劇!
“唉。”
阿爾雯幽幽嘆息。
黃慕松的目光正落在三隻doro身上,耳邊湧入阿爾雯的嘆氣聲,無需細想便能明白她是在傷感甚麼。
根據她在榮耀大陸的背景故事:
16歲,以備替父從軍,前往秘境拜師神龍尊者。
就在阿爾雯剛離開村莊,策馬行至山路上,於高處俯瞰家鄉的時候。
一條魔龍前來襲掠!
全村老少,皆死於魔龍噴吐的火焰之下,其中包括阿爾雯的父母親族。
拜師,阿爾雯幸運的逃過一劫,卻揹負上樁樁血債。
趕回村子時,天已亮,滿目瘡痍。
阿爾雯將燒成焦炭的父母屍體掩埋,
她畢生的眼淚在那日流乾了。
再之後,為向魔龍復仇,阿爾雯拜師神龍尊者學習屠龍術。
自出師起,她成為一名青銅獵龍者,逐步獵殺魔龍冠以《水晶》稱號。
而那隻曾屠村的魔龍,
阿爾雯剛出師便將其擊殺並斬成肉醬。
大仇固然得報,此刻回憶,悽苦遭遇難免使她傷感。
“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你,我,哚娜絲,哆囉還有多蘿西……”
黃慕松的安慰打破阿爾雯的思緒。
他不帶任何語氣,
平淡,只是最純粹的陳述,聽著卻更可靠。
阿爾雯本正充滿霧靄的心,霎時有如陽光撥開雲層般,令她感受到被關愛的溫暖。
“嗯!”
儘快收斂喪氣,努力揚起明朗笑容,阿爾雯詼諧道:“我們開始吧。抓緊時間,速戰速決。”
開始吧?
開始甚麼?
開始成為家人麼?
黃慕松的腦海中連續閃過三個問號。
就在他徹底想歪時,阿爾雯身法巧妙,一躍數米高。
她從樹上掰斷兩根筆直的枝幹。
每一個的長度,正好3尺多,和長劍相差無幾。
超出3尺的部分當劍柄,
阿爾雯將較堅韌的一根樹枝擲給了對方。
“來!你先出招。”
“合著是要練劍啊?”
接住武器,黃慕松的眼神暴露出少許遺憾,心想是自己汙濁了。
握住樹枝一端.
黃慕松自知在劍術方面不具任何造詣,
主動出招的話根本沒思路!
瞧見人和阿爾雯姐姐即將切磋劍法,哚娜絲顧不上再搭建垛子,立刻跑過去觀戰。
“人,加油。” 哚娜絲一邊鼓勵一邊潑涼水:“爭取別輸得太難看呦~”
語畢,咯咯壞笑,它斷定人會敗給阿爾雯。
黃慕松的戰敗是無可爭議的定局,
多蘿西也覺得人沒勝券。
唯獨哆囉對人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崇拜!
它睜大眼睛,明晃晃的目光投向人,嗷嗷叫著加油鼓勁:“你可以噠!人,使用你最厲害的招數,打敗阿爾雯姐姐。”
雙爪高舉,
止不住興奮左蹦右跳,
哆囉的模樣像是人已經戰勝了阿爾雯。
意識到哆囉在觀戰,黃慕松打起精神擺架勢,仿照電影裡的帥氣動作。
阿爾雯並不覺得他的起手式有哪些問題。
破綻,有或無,要衡量個人實力。
就好比健身大佬的鍛鍊動作再不標準都是對的,因其肌肉含量高,足以保證錯誤的動作既避免受傷又能起到效果。
黃慕松的劍招也一樣,
他的身體素質足以彌補動作的缺陷。
仔細審視對方的起手式後.
阿爾雯以樹枝做出抽劍動作,挽出幾個漂亮的劍花,先行發起攻擊。
“小心呦!”
樹枝劃破空氣,帶起一陣風聲。
短短几秒間,阿爾雯從還算溫柔的女生姿態,驟然變成氣勢犀利的女戰士。
黃慕松純憑本能出招,
抬臂以自己手中的樹枝格擋對方的樹枝,
他立即後撤退避。
直至拉開安全距離,黃慕松不由得長舒一口氣,暗暗慨嘆對方的壓迫感真強!
阿爾雯微微一笑翹起嘴角,“呵?反應倒是機敏呢。”
手腕翻轉,
第二招的劍勢變得更加凌厲,
天生自帶煙燻妝的雙眸緊緊盯住黃慕松的一舉一動。
“不過,光會躲可不行,你妄想靠躲避贏我?”
阿爾雯施展出心理層面的攻擊招數……
“男人要勇往直前。”
“你不主動出擊,反倒頻頻後退,莫非不算男人?”
“真替瑤瑤妹子感到可惜呦~”
阿爾雯故意陰陽怪氣地向黃慕松挑釁。
聽到人被譏諷了,哆囉不開心,想給人當嘴替反駁。
哚娜絲及時拍拍它的背,
解釋道:“別誤會啦!阿爾雯姐姐是在使用心理戰術呢,她在嘗試激怒人,讓人在生氣的情況下暴露出更多的弱點和破綻。”
“暴露更多弱點和破綻?”哆囉迷茫的撓頭。
它無法理解甚麼叫《弱點》與《破綻》,
功夫方面的學術詞彙都好晦澀哇。
哆囉眨巴大眼睛,
它在期待哚娜絲詳細講解。
哚娜絲負手,擺出武道宗師的架子,搖頭晃腦科普道:“弱點指的是攻擊最容易奏效的身體部位。比方說,多蘿西圓滾滾的,一旦被抱住腰部便會失去反抗能力。再比如,咱們doro的體型比人類矮小,易受傷的頭部就是咱們的弱點。”
“啊……還是沒太懂。”哆囉尷尬地傻呵呵直樂。
它是愛好和平的doro,
從來不會打架,
即使是曾被醉漢拳打腳踢時都沒想過要反擊。
連反擊的意識都沒有呢,
哆囉怎麼可能明白《弱點》的含義?
想不懂的概念乾脆不想啦,
哆囉繼續給人助威!
多蘿西低頭,依稀明白些甚麼,於是朝人喊道:“你要攻擊她身上最大最突出的弱點才能贏,哦嘻嘻~”
尾音附帶壞笑,
多蘿西古靈精怪地朝黃慕松眨眼睛。
黃慕松聞言,猶豫,認為不太好。
攻擊弱點……
我能是那種人嗎?
心中如此想著,身體動作卻極其誠實,黃慕松縱身反擊阿爾雯。揮臂,手掌拍向阿爾雯的胸口,力道上把控分寸。
阿爾雯側身閃躲時扭轉樹枝,
以一招靈蛇出洞反攻對方面門。
“橫衝直撞的掌法,倒算是挺新奇的。”
斜眉輕挑,嘴角噙著笑意,阿爾雯又挑釁道:“你可還藏有甚麼別的本事?”
連番被拱火,饒是黃慕松知道對方在故意激怒自己,也難免會心情不太爽。
好好好!
想看我有啥別的本事是吧?
給你一招龍爪手……
跟方才的揮臂動作類似,
區別在於出掌變出爪,
要襲擊的部位依舊是對方胸膛。
阿爾雯微驚,這才明白黃慕松上一招的企圖,原來……
快速揮動樹枝,掃出劍花隔擋黃慕松的手,阿爾雯順勢後退幾步。“咱們練劍切磋,你休要胡來!”話雖如此,她的耳尖卻泛起緋紅,暴露真實心情。
連哆囉都能讀懂阿爾雯此時此刻的心思,
戰士姐姐也跟小蘇姐一樣喜歡上人啦?
好棒~
我們的大家庭又多一位新成員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