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四方殺機,合圍而至!
岑長倩的拳頭攥了又松,指節發出咔咔脆響,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洩了氣般重重坐回石凳,長嘆一聲:「老了———」
成拖累了。
他這幾個字並沒有說出口,但在場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歐陽通和狄仁傑嘆息搖頭,縱然不服老,但今時今日,此時此刻,確確實實無話可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並非所有人都能「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幹坤」。
三人都偏文臣,即便身負武功,也不過修身養性為主。
岑長倩雖有帶兵經歷,靠的也還是運籌惟,而非衝鋒陷陣—
今日面對奸邪刺殺,單憑自身和一府衛兵,終究難以保全。
倘若求救於人,倒是會有仁人義士相助,可這次面對的是大周魏王、權勢滔天的武家,現在求救,就是拖人下水!
這也是三人聚在一起,準備硬抗此難關的原因。
並非所有人都有靈敏的政治嗅覺,尤其那些江湖俠客陸沉淵出現在這裡,就是明知危險也要傾力相助,讓三位老人既感動又愧疚。
「岑公此言差異。」
陸沉淵搖了搖頭:「這跟年老年輕毫無關係,而是『術業有專攻」。江湖事自然要靠江湖人來解決,我與二十四番都算半個江湖人,略盡綿薄之力,份數應當—實話說,如果沒有嵩山之事,
沒有《青冥百鬼繪》,我也不會來,我說過了———」
陸沉淵微微一笑:「—-我這個人向來不做虧本生意。」
岑長倩盯著陸沉淵看了半響,突然仰天大笑:「好!好一個不做虧本生意!」
笑聲震得廳內燭火搖曳,卻掩不住眼角泛起的微紅。
兩人說的其實是兩碼事,岑長倩的本意是長者不能遮風擋雨,反拖累晚輩,陸沉淵轉過話題,
只論出身武功,其中善意不言自明。
歐陽通越發欣賞,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絹本,緩緩展開:「這是老夫平生最得意的《玉京墨錄》,今日便贈予小友。」
他指尖在絹本上輕輕一劃,墨字競泛起金光:「此乃歐陽家以字化術之法,一筆一畫皆可化劍,一字一句皆可成陣,可惜修心有餘,殺力不足,或許在小友手裡,能有更大作用,請收下。」
歐陽通與其父歐陽詢並稱「大小歐陽」,皆是名震天下的翰墨大家。
世人只知歐陽家父子兩代書法精妙,卻不知還有一門秘術,融術法於書法之中。
便是這卷《玉京墨錄》。
陸沉淵早有耳聞,傳說中《玉京墨錄》與上官婉兒所修《飛白劍經》相似,既是劍法,也是劍陣,字字錦繡,句句藏刀!
陸沉淵也沒矯情,雙手接過,只覺絹本入手沉若千鈞。
那些看似尋常的字跡,細看竟暗含劍氣。
尤其「玉京」二字,筆勢如仙鶴凌空,隱約有清音繚繞。
狄仁傑則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這信中之人,乃我門生故吏,若遇危難,見此信自會全力相助。」
岑長倩嘆口氣,取出一方私印,印下刻著「岑」字,推到陸沉淵面前。
岑家並非傳統世家大族,沒有久遠歷史,但岑長倩叔父便是貞觀朝大名鼎鼎的清廉宰相岑文字,岑家底蘊不小,有這一方印鑑,便能得岑家相助,岑長倩五子平庸,但他的侄子岑羲頗有才學,是個人物,歷史上一度拜相。
最關鍵的是,他本就是太平公主一黨,可謂忠心耿耿!
陸沉淵鄭重收下三物,忽聽院外傳來金鐵交鳴之聲一一刺客出現了!
而且一爆發就是傾巢而動,四面八方!
剎那間,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四處殺向府邸!
月色下,寒光閃爍的刀刃劃破夜空,帶起一片肅殺之氣。
陸沉淵冷眼看去,不為所動。
「結陣!」
赤梅一生輕喝,二十四道倩影修然現身,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
只見二十四雙素手同時掐訣,真氣相連竟在空中凝成二十四朵氣勁之花一一梅花凜冽、山茶灼豔、水仙清絕各色花影輪轉不休。
「同氣連枝,守!」
赤梅長劍指天,二十四道真氣轟然共鳴,剎那間,整座廳堂被籠罩在一座繁花虛影構成的巨大陣法之中一一《二十四番花信風》大陣已成!
此陣遵循「五日一候,三候一氣,六氣一時,四時一歲」的花信規律,以「花候輪轉」為陣法根基,配合《同氣連枝訣》,透過二十四位花使的真氣共振,在戰場具現出萌發、盛放、凋零、寂滅四象,攻防精妙,威力極強!
陣法一起。
最先衝至的三名蒙面刺客便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殺!」
暗處有人一聲令下,剩餘黑衣人同時出手。
有人甩出淬毒的暗器,有人擲出鎖鏈鉤爪,更有人直接以橫煉之軀撞向氣牆,一時間,暗器破空聲、真氣碰撞聲、兵刃交擊聲響成一片。
二十四番各主一花,此刻正值「大寒」時節,陣法顯化的是瑞香肅殺、蘭花幽邃、山礬凜冽三象!
「轟!」
但見瑞香花影拂過,當先一人肌膚瞬間龜裂;蘭花花蕊輕顫,兩人七竅滲出幽藍冰晶;山礬虛影籠罩,又有一個橫煉高手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變陣!」
赤梅劍鋒一轉,二十四番步伐突變。
陣中頓時狂風驟起,無數花瓣化作利刃席捲八方。
「噗!噗!噗!」
薔薇劍氣橫掃,三名刺客攔腰斷成兩截,上半身還在空中翻滾,腸肚已嘩啦瀉出;梨花勁氣過處,五人持刀右臂齊肩削落,斷臂尚未落地,又被後續劍氣絞成肉糜;山茶烈焰席捲,兩名黑衣人瞬間燃成火球,慘豪著撞向同伴,引發連鎖焚身!
屋頂上三名輕功高手剛要縱躍,二十四道劍氣突然沖天而起,如絞肉機般將其捲入,血肉撕裂聲中,殘肢斷首混著內臟碎塊如暴雨傾瀉。
就在陣勢殺得興起時,一縷妖異歌聲突然滲入:
「~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頂硃紅軟轎憑空浮現,正從夜空中緩緩飄落。
轎簾上繡著的人皮髏詭異地蠕動著,發出「咯咯」的怪笑聲。
這正是武承嗣魔下異士「白骨觀音」的《血影攝魂音》!
音波如毒蛇般鑽入耳膜,二十四番中功力較弱的楝花、杏花頓時眼神渙散。
她們手中的印訣微微一頓,整個陣法的運轉立即出現了滯澀,原本流暢運轉的花信真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那些在陣中飛舞的花瓣利刃竟在空中凝滯片刻!
「嘶一—」
地面突然炸裂,一條水桶粗細的赤煉王蛇破土而出!
這孽畜渾身鱗甲泛著金屬光澤,在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紅光,蛇尾一個橫掃,帶著千鈞之力襲向失神的楝花和杏花!
「危險!」
岑長倩、歐陽通身處護陣之中,正要幫忙,突然一道清越劍鳴劃破夜空。
神後身披子鼠戰甲,如流星般從天而降,手中天刑劍化作一道熾白劍光,如刀切豆腐般刺穿赤煉王蛇的鱗甲,將它的蛇尾死死釘在地面!
「吼一—
赤煉王蛇發出淒厲的嘶吼,蛇頭猛然迴轉,毒牙閃爍寒光,直取神後咽喉。
陸沉淵眼中寒光一閃,【飛景劍】自行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插入赤煉王蛇的右眼,鮮血狂噴!蛇身劇烈抽搐,嘶吼聲愈發淒厲,但掙扎卻越來越軟弱!
「紅兒!」
第二個能人異士跟著出現,「蛇姥」尖叫著從陰影中衝出,她身上的蛇皮斗篷無風自動,乾枯的雙手泛起詭異的綠光,揚手甩出漫天毒砂,那毒霧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黃,青石地面竟被蝕出蜂窩般的孔洞!
陸沉淵抬手屈指,指尖輕叩桌面,只聽咚地一聲,如黃鐘大呂般的震響在自桌案炸開,周遭天地元氣瞬間響應!
肉眼可見的音波漣漪橫掃而出,白骨觀音的吟唱不由一滯。
琴音通玄!
以音破音,振聾發。
白骨觀音吃了一驚,楝花和杏花從音攻中清醒過來,她們迅速歸位,手中印訣一變,陣法瞬間恢復運轉,一道氣浪呼嘯而出,震散毒霧,將蛇姥逼退數步。
「斬!」
赤梅抓住時機,二十四道氣勁同時斬向被釘住的赤煉王蛇。
在一聲震天動地的吼叫聲中,這頭兇名赫赫的異獸被斬成數段!
「你們·找死!!!」
蛇姥看的目毗欲裂,狀若瘋魔,渾身毒霧翻湧。
白骨觀音從轎中飛出,身形飄忽如鬼,十指指甲突然暴長三寸,泛著幽藍寒光,赫然是淬了劇毒的《搜魂爪》!
與此同時,餘下的四大高手同時出手百毒鼠王僂著身子,鼠頭杖重重砸地,霧時間,地底傳來窒的怪響,無數灰毛老鼠從赤煉王蛇鑽出的地洞中蜂擁而出,聲勢浩大,鋪天蓋地,眨眼間遍佈整個院落,這些老鼠雙目血紅,齒帶劇毒,見人便咬,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血手人屠獰笑著挺槍直刺,饕餮槍尖血煞翻湧,直取赤梅咽喉。
幻夢師摺扇輕搖,扇面浮現迷離幻象,惑人心神。
腐心毒君黑袍翻湧,袖中毒劍悄無聲息地刺向二十四番陣型最薄弱處!
一四方殺機,合圍而至!
陸沉淵皺眉掃一眼府外,這么大的動靜,巡城的金吾衛視而不見。
有點太明目張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