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君子之劍(求訂閱)
陸沉淵面向武則天恭敬一禮:
“臣近日研習古譜,偶得一套‘九霄承露劍舞’,取‘承天地之露,沐日月之輝’之意。願以此舞,賀陛下聖壽無疆,祈我大周國運昌隆。”
此言一出,不只武家人意外,李令月也很詫異。
陸沉淵學過甚麼武功,她再清楚不過。
無論是府兵傳承的《剎那槍》,還是《裁天手》、《太乙烽雲指》、《龍驤鐧法》,全都是威猛絕倫,殺伐濃烈,在數招之內,致人死命!
劍法的目的是取人性命。
劍舞的目的則是娛樂、觀賞、抒情、祭祀、禮儀。
前者屬於技藝,後者屬於藝術。
無所謂誰高誰低,但無論心法還是招法,都有本質區別。
這幾套武功,殺起來絕對快,卻也絕對稱不上“舞”。
但李令月也沒有懷疑。
她已經習慣了陸沉淵的“藏著掖著”,打定主意回府之後,讓他舞給她一個人看!
李旦、張說也漸漸熟悉了他的性情,知道他絕非信口開河之人,敢於應承,就必然有不凡技藝,都放寬心認真觀望起來。
“哦?”
武則天目光微轉,唇角含笑:“朕倒要看看,是何等劍舞能得此雅名。”
武則天看向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不需要吩咐,已從大殿角落的劍匣裡取下一柄充當禮器的玉具劍。
武周承周制,在周朝,玉劍便是禮器的一種,所以殿中用這種劍作為裝飾。
玉具劍由劍身和玉飾組成,玉飾包括劍首、劍格、劍璏、劍珌。
上官婉兒捧著玉劍來到陸沉淵身前。
她微微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光:“陸閣領,請。”
陸沉淵雙手接過玉劍:“多謝上官待詔。”
上官婉兒輕輕頷首,轉身時裙裾微旋,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沉水香。
陸沉淵立於殿中,手中執劍,屏氣凝神,身姿挺拔似蒼松。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氣勢變化,那是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
禮。
儒家之禮!
陸沉淵學過古典舞和劍術,這也是他能有如今形體的基礎。
“矜貴”這類靠修身養性、糅合自身形體才能得到的氣質,只靠裝是裝不出來的——就算再怎麼吹演技,後世演藝圈裡的那些流量小生也演不出真正的丰神如玉,腦子裡沒東西,根本就撐不起來。
但陸沉淵可以。
就如此時此刻,劍是玉劍,人如玉人!
舞還沒開始,岑長倩、狄仁傑兩位大儒便微微訝異,投來目光,他們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儒家的禮,謙謙君子,溫文如玉!
這個發現讓他們感覺很詭異——這小子剛才還跟公主殿下打情罵俏,於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完全沒有半點“禮數”,可是眼前這氣質又真是儒雅斯文,令人驚豔。
奇也怪哉……
武承嗣閉上了眼睛,臉色鐵青,他知道接下來不用看了。
武重規嘆了口氣,失望之餘也是真不解,就這種氣質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面首身上,還是軍旅出身的面首!
陸沉淵拔劍出鞘,玉具劍在燭火下流轉著溫潤的光華。
他手腕一抖,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第一式·雲起龍驤!
劍勢乍起如驚雷破空,卻在最高處化作綿綿春雨。
只見他身形如柳絮隨風,紫羅袍翻飛,每一個旋轉都暗合宋代“玉環步”的圓轉之妙,腰肢扭轉間連變三個重心,玉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時而如游龍驚鴻,時而似流雲舒捲。
殿內眾人眼前一亮。
第二式·山河入夢!
劍鋒過處,帶起的勁風竟將殿中燭火牽引,在虛空勾勒出江山輪廓。
最令人驚歎的是他的步法,完全打破了武周時劍舞“方陣進退”的侷限,採用後世“八方位移”的舞步理念,每一個落步都如蜻蜓點水,卻在青玉地磚上留下淡淡霜痕。
動靜之間,凜冽飄逸,肆意瀟灑,不知不覺間,周身已是劍氣縱橫!
殿內眾人都看的入了迷。
越是瞭解劍舞的,越是新奇讚歎。
傳統劍舞多摹擬戰陣殺伐,講究“力髮指尖”,一味雄健英武,而陸沉淵的勁力卻如波浪般從足跟湧至髮梢。
李令月、上官婉兒都會劍舞,乃至岑長倩、狄仁傑、武則天也時常以劍舞修身養性,可過去沒有一套劍舞是這樣的。
剛猛時如驚濤拍岸,柔美處似玉山將傾。
其動作矯健優美、吞吐自如、輕快飄逸、剛柔相濟。
狄仁傑暗暗點頭:“君子之劍……”
李令月看的心中潮熱,含情脈脈,只想拉著他立刻回府;
上官婉兒深深地望著那道舞劍的身影,心底某個角落,一絲異樣的情愫如春芽破土,又被她迅速壓下,變作酸澀和無奈。
為甚麼偏偏是她的面首……
第三式·日月同輝!
雙足突然騰空,身形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半圓,這一躍看似輕盈,實則暗藏墜勁,落地時劍鋒左右分刺,帶出的不是銳風,而是太極劍的“纏絲勁“,竟讓三丈外的宮燈流蘇齊齊搖曳。
燈影飄忽間,似雲間鶴影,進退自如。
當最後一式“海納百川”收勢時,陸沉淵的身影彷彿與玉劍融為一體,殿中銅鈴無風自鳴,餘音嫋嫋間,玉劍劃過的軌跡在空中留下璀璨光痕,隱隱合成“天授”二字。
殿內驟然一靜。
滿朝文武皆歎為觀止,久久不能回神。
“好!”
武則天撫掌輕笑,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愉悅:“陸卿劍舞剛柔並濟,動靜相宜,朕觀此舞,倒是想起《禮記》有言——君子比德於玉,溫潤而澤,仁也,好一套君子劍!該當重賞!婉兒。”
“奴婢在。”
“取【飛景劍】賜予陸卿。”
武則天抬手示意:“此劍乃魏文帝曹丕採崑山鐵精所鑄,淬以清漳,飾以文玉,光似流星,名曰【飛景】。朕觀陸卿劍舞光華內斂,正合此劍‘乘流光,策飛景’之性。今日朕便以這柄君子之劍,酬你這一舞‘九霄承露’。”
這倒是意外之喜。
陸沉淵沒想到胡謅的名字,竟然會換來一柄寶劍,語氣真誠不少,說道:“臣謝陛下厚賜。”
待他禮畢起身,上官婉兒捧著一把華麗的連鞘寶劍款款而來。
陸沉淵雙手接過,劍身出鞘三寸,寒光如水,映得他眉目如畫,殿中燭火忽的一暗,復又大亮——竟是劍光與燈火交相輝映,恍若日月同輝。
好劍!
陸沉淵心滿意足,帶著寶劍走回席位。
李令月悄悄抓住他的手,低聲道:“回府舞給我看。”
你想得美……
陸沉淵湊到她耳邊說了自己的要求,李令月頓時面紅耳赤,羞惱地別過臉去:“無賴!!”
毫無疑問,武家人挑事失敗,不但沒讓陸沉淵出醜,反倒讓他在武則天面前露了臉,殿中氣氛一時凝滯,武家眾人面色陰晴不定。
武三思卻在這時從容起身,他向著武則天執禮如儀,聲音不疾不徐:“陛下,臣此番從幷州祭祖歸來,偶得一方奇石。”
他輕擊雙掌,四名侍從抬著紫檀木架緩步入殿:“石紋天成‘聖神永昌’四字,更奇的是……”
侍從揭開錦緞,露出青玉托盤上的奇石。
那石塊通體青灰,表面紋理確實天然勾勒出武則天尊號。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縫間滲出的晶瑩露珠,在燭光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此石每逢月圓便生清露,飲之如飲醴泉。”
武三思躬身獻上,“臣謹以此祥瑞,恭賀陛下聖壽無疆。”
武則天兩眼眯起——她何等眼力,早看出石縫中暗藏機關,但此刻卻笑道:“三思此獻,倒是應了方才陸卿劍舞的‘天授’之象。賜絹千匹,加實封百戶。”
武承嗣等人緊繃的神色終於稍霽。
武三思謝恩後卻不急於歸座,而是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刻意壓低:“陛下,臣此番還訪得一位異人,生於吳赤烏年間,至今已歷五百寒暑……”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武則天當即變色,手中金樽砰地砸在案几上,聲音陡然拔高:“你說甚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