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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生死簿

2025-07-15 作者:江雀

第70章 生死簿

“嗒。”

一子落下,清脆的金石之音在亭中迴盪。

楚照野眼中精芒一閃。

——好強的體魄!

這棋盤大陣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尋常三境,莫說落子,就連直視棋盤都做不到,即便有人能以秘術堪破幻境,直面棋局,在音、香、地氣三重鎮壓之下,也早該心神渙散,難以自持。

楚照野到底還要些臉面。

已經佔了先手之利,又設下四重壓制,若再以五境修為將《九地坤元縛》催至極限,讓人下都下不了,未免太過難看。

也罷。

若真能在此等境況下取勝,給他看生死簿又何妨?

“啪!”

黑子應聲而落。

對弈正式開始。

陸沉淵的棋路一改往日四平八穩,變得兇狠無比,騙招迭出,詭計多端,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取勝!

第七手“鎮神頭”,他視眼前萬丈深淵如無物,白子輕點天元;

第十三手“大斜飛”,他無視鼻端蝕骨幽香,一記“金井欄”變式直取邊角;

第二十一手“鬼門斷”時,他手中白子已化作蠕動的冰蠶,卻仍精準落於三三位,將黑棋大龍攔腰截斷!

但三重鎮壓終究不是擺設。

陸沉淵的額頭漸漸滲出細汗,執子的手指也開始微微顫抖。

每一次落子,都彷彿在推動千鈞巨石。

楚照野越下越是心驚。

——此子棋力竟如此高超!

——更難得的是這份定力……

正當判官暗自讚歎時,陸沉淵突然走出一記“二路透點”——這手在《敦煌棋經》中被譏為“敗招”的棋路,此刻卻如神來之筆,徹底封死了黑棋的最後生機。

總共不過五十二手,棋局就已分出勝負,進入最後的官子階段。

快得不可思議。

判官敗局已定,但他硬要收官拖時間,也不算違規。

與此同時,亭中幻陣的威力也強到了難以壓制的地步。

濃郁酒香瀰漫亭中,那香氣如有實質,鑽入七竅,令陸沉淵神思一陣恍惚。

恍惚間,竟見棋盤上的白子都化作了翩翩起舞的玉人。

“叮——”

簷下青銅風鈴忽變曲調,《五更斷魂笙》幽幽響起,每一個音符都像細針刺入耳膜,攪得腦中嗡嗡作響,陸沉淵執子的右手微微一頓,指尖白子竟重若千鈞。

最要命的是足底傳來的束縛感,【九地坤元縛】引動雄渾地氣自足底湧泉穴上纏,如萬千無形鎖鏈捆縛全身,一舉一動都艱難萬分。

重重鎮壓之下,他額頭冷汗直流,一滴汗水“啪”地落在玉石之上。

亭外,神後滿臉緊張,藺寒衣目光專注,楚蘅袖中微動,三張符籙落於指尖。

“嗒。”

白子落下,聲音卻比先前輕了許多。

楚照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行棋至此,尋常人早已昏厥,他竟還能穩穩落子,最關鍵的是,這小子一言不發,明明已經贏了,卻還能一板一眼的陪他填棋盤,不驕不躁,沒有絲毫怨言。

到這時候楚照野已經輸了,但他鬼使神差地想看看陸沉淵能堅持到何種地步。

黑子隨即落下,陣法威能又增三分!

陸沉淵眼前景象開始扭曲,棋盤上的線條如小蛇般遊動,他咬破舌尖,以疼痛保持清醒,卻見對面楚照野的身影已一分為三。

“星位……三三……”

他喃喃自語,手指顫抖著摸向棋盒,這個簡單的動作,此刻卻如舉鼎般艱難。

指尖剛碰到棋子,一陣刺骨寒意突然襲來,白子竟在他手中凝結成冰。

“太過分了……”

亭角處,楚蘅眯起眼睛,趁著父親仰頭喝酒之際,少女輕盈地轉到陸沉淵身後,纖纖玉指夾出三道硃砂符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在他後心。

——清心如水,明鏡止水!

符力入體的剎那,陸沉淵只覺靈臺一清。

耳畔魔音消散大半,鼻息間香氣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之氣,好似吃了冰片薄荷,一股涼爽直入心底,腳下術力跟著一輕。

他迅速震碎指尖冰晶,穩穩再落一子。

楚照野喝酒的手驟然懸在半空,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楚蘅假裝研究屋簷下的風鈴,只是微微發紅的耳根已出賣了她。

“啪!”

黑棋投子認負。

幻象瞬間消散,陸沉淵如夢初醒。

楚照野摩挲著酒葫蘆,忽然大笑:“妙哉!這手‘二路透點’,看似《敦煌棋經》中所載的敗著,卻暗藏殺機,公子棋風狠辣果決,又大氣凜然,輸的不冤。可憐我這棋陣還沒用多久,又得換了。“

楚照野解下腰間青銅簿冊,問道:“哪一條?”

陸沉淵道:“關於鳶臺燧明閣祭器。”

楚照野點點頭,手中簿冊飛快翻到某頁,而後一點真氣打入生死簿,接著直接將書扔了過來:“借你半刻鐘。”起身時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女兒:“阿蘅,爹的酒葫蘆空了。”

楚蘅吐了吐舌頭,乖乖去添酒,經過陸沉淵身邊時,以幾不可聞的聲音道:

“別忘了謝我哦~”

少女揹著手蹦跳著離去,鵝黃衫角在楓葉間一閃而沒。

陸沉淵總算鬆了口氣,神後走過來幫他擦汗。

藺寒衣站在一旁,眸光淡淡掃過陸沉淵,又望向楚蘅離去的方向,語氣平靜:“看來這張人皮面具,做得還是過於……”她頓了頓,似在斟酌用詞,“……醒目了些。”

陸沉淵一怔,隨即失笑:“婆婆多慮了。”

藺寒衣不置可否,只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若有所思。

她將陸沉淵行事看在眼裡,並無絲毫逾矩之處,但更清楚,那位判官家的千金,少女情懷,只怕真的動了些心思……

這才進了一趟鬼市,還不足兩個時辰,用的還不是他自己的臉,就已經有少女青睞,也難怪公主總是患得患失。

陸沉淵接過生死簿,發現其他頁的字跡都沒了,只剩自己想找的那一頁懸賞。

——

懸紅編號:甲字·癸卯七九

懸賞目標:毀洛水大典禮玉祭器

時限:十月廿四子時前

地點:神都·鳶臺下燧明閣·鬼工堂

酬金:

定金:三枚青蚨刀(已付)

尾款:七枚青蚨刀(事訖交付)

交割規制:

一、捉刀人事後三日內在鬼市青浦崗“無碑孤冢”(墳頭殘劍為記)前:

酉時整焚三炷引魂香

懸一盞素白燈籠於殘劍之上

二、買兇者需見燈後:

將尾金七枚裹以黃紙

埋於墳前三尺處

覆土後撒硃砂為記

血契已立:

買兇者若違契不付,判官亭必誅其滿門

捉刀人若敗事洩密,生死簿上勾銷名姓

雙方若暗設陷阱,陰符君當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鬼市規矩森嚴。

判官亭做的是買兇殺人的生意,作為保人,維護契約,為免出現買兇者事成後滅口,又或者捉刀人敗事洩密,始終保持單線聯絡。

捉刀人與買兇者互相皆不知曉對方身份,且交易在鬼市進行,鬼市“以和為貴”,嚴禁殺人,以確保尾金順利交付。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總有膽大包天的。

所以,生死簿上明確寫明瞭血契規則,禁絕違契,敢動手,就要承擔後果。

【生死簿】是一件四品法器,它只有一個功能,就是凡立血契,將鮮血落於其上者,都可以憑藉法器感應,找到立契雙方,無論天涯海角,違契必死無疑!

這契書看似無懈可擊,其實還有一條後門可以利用,便是專門為“懸賞目標”準備的。

捉刀人事成之後需上報判官,判官著人核實,確認無誤後,再將收金方式告於捉刀人以收取尾金,可若捉刀人被擒、生死簿“遺失”,被別人知曉交易內容,那剩下的,就可以預見了——透過收金方式,順藤摸瓜,找到釋出懸賞的人!

“青浦崗‘無碑孤冢’……”

陸沉淵臉色冷了下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要置我於死地!”

酉時將近。

陸沉淵決定事不宜遲,今天就去試試。

他將生死簿還給判官,向楚蘅道謝,承諾過幾天再來鬼市好好謝她,接著走出血楓林,用兩枚刀幣買了三炷引魂香、一盞素白燈籠,大步走向青浦崗。

判官亭內。

楚蘅坐在石桌旁,單手托腮,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另一手把玩著方才對弈的棋子,白玉棋子在她指間翻轉,映著符陣灑下的微光,在石桌上投下細碎光斑。

“人都走遠了,還看?”

楚照野慢悠悠晃著酒葫蘆,似笑非笑。

“爹!”

楚蘅耳尖微紅,瞪了他一眼,“我只是在想……這人倒是少見,明明修為不算頂尖,卻能硬扛您的幻象、音波、迷藥、術法四重鎮壓。這【醉夢星河】可是你和師父一起煉製的,竟然沒能擋住……眼力還那麼好,連‘金縷鋒’的奧秘都能看出來。一定是個不尋常的人!”

“何止是不尋常。”

楚照野輕哼一聲,在她對面坐下,喝了口酒:“若是別人,有如此定力修為,又這般年輕,爹也就不多說了,但這個人,丫頭,無論你有沒有想法,都給我打住!”

楚照野說的這麼直白,楚蘅臉頓時紅了。

“爹你胡說甚麼呢!”

她用力跺腳,扭過頭羞怒道:“這才剛見一面,你把女兒當甚麼人!”

“我這是為你好。”

楚照野無動於衷:“你剛才也聽見了,他要看的是甚麼懸賞。”

楚蘅一愣。

楚照野搖頭道:“甚麼人會對‘燧明閣祭器’感興趣?甚麼人能讓藺宮人護送?藺宮人又是甚麼人?甚麼功法能在三境抗住【九地坤元縛】重壓,抬手落子,行動如常?這麼多的巧合,你還沒猜出他是誰嗎?”

“他……”

楚蘅吃了一驚:“難道他就是太平公主那位面首?”

“所以。”

楚照野淡淡道:“以後離他遠點,對你對他都有好處。”

楚蘅沉默了。

楚照野見狀輕輕搖頭,嘆了口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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