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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咄咄逼人

2025-07-15 作者:江雀

第42章 咄咄逼人

公輸桀被廢,急需救治。

顏冰凝立刻叫人把他送上岸,岸上駐防的鳶衛中有擅長療傷的高手。

殿內死寂如墳。

眾人盯著那灘漸漸凝固的鐵水,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毛婆羅布滿老繭的雙手微微發抖,慧明手中檀木佛珠轉得飛快,即便見慣了沙場廝殺的江斬秋、應無求,鎧甲下也滲出了冷汗。

“這哪裡是機關……”

宋枕月腕間金鈴輕顫,聲音帶著濃濃的震撼:“……分明是擇人而噬的兇獸!”

高戩卻將目光投向遠處的陸沉淵。只見這位陸大人早已退到安全距離,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冷眼旁觀這一切。

“陸大人。”

高戩握緊手中瓷瓶,忽然出聲,對陸沉淵道:“聽聞大人同樣精通機關術,曾連破入口三大閘門,瞬息間解開三種不同排布的【九宮千機鎖】……如今事態緊急,為何隔岸觀火,一言不發?”

“隔岸觀火”四字咬得極重,殿內氣氛頓時一凝。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陸沉淵。

陸沉淵眉梢微挑,有些奇怪,這高戩哪來的敵意?

我特麼一言不發也礙著你了?這不是怕打擾你們升官發財嗎?你剛才不是挺能裝逼嗎?現在不上去力挽狂瀾,跟我這扯甚麼么蛾子!

有毛病。

陸沉淵淡淡道:“你們倒是說話了,公輸桀聽你們的嗎?”

眾人一時語塞。

顏冰凝露出苦笑,這位陸大人還真是……

高戩眉頭緊皺,向前逼近一步:“陸大人的意思是……夏蟲不可語冰?”

臥槽?

陸沉淵臉色陰沉,不耐煩了,這也是他不想來的原因。

自古以來,那些自負才學之人,尤其真正有能力力挽狂瀾的人,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內心深處最相信的只有自己。

更何況還是眼下這種局面,提建議當然沒問題,但說出的話要負責,若走入歧路,最終釀成慘劇,算誰的?沒破解之前,誰也不知道正確答案,這根本就不是集思廣益、群策群力的事。

李令月的想法是好的,可惜不切實際。

陸沉淵就算把心中答案公之於眾,也沒幾個人會信。

他要是直接解了,那別人也會以為四象轉心輪不過如此,自己也行。

他就是不想白乾活,又不想擔責任,才會選擇一言不發。

這也不行?!

“呵——”

陸沉淵突然輕笑出聲,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目光如刀,直刺高戩:“高公子這頂帽子扣得妙啊!方才推演到六儀擊刑就沾沾自喜,說甚麼諸位都是錯的,現在見機關反噬又想來禍水東引?

我告訴你,你應該慶幸,公輸桀是用他自己的法子,自討苦吃,要是真聽你的,那就不是朱雀焚天局,而是青龍盤柱局——到時候就不是鐵水了,而是從五面牆刺出上百支長槍,將他直接分屍!他必死無疑!”

“嘶——”

殿內響起一片抽氣聲。

高戩踉蹌後退,臉色瞬間慘白,手中瓷瓶“啪“地摔碎在地:“你……”

“我甚麼?”

陸沉淵挑眉不屑道:“不信等陣法復原,你可以試試!”

話音落下。

突然,轉心輪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所有人如驚弓之鳥般後退。

只見機關表面泛起幽藍流光,七十二地煞符文次第亮起,地面傳來低沉的嗡鳴,彷彿有巨龍在地脈深處翻身。

詭異的一幕接著出現。

那些凝固的鐵水竟無端再度熔化,如活物般蠕動起來,順著青銅紋路回流至穹頂裂縫。

眾人瞪大眼睛。

轉瞬之間,焦黑的痕跡消失無蹤,連血腥氣都被淨化得一乾二淨,穹頂裂縫彌合如初,轉心輪靜靜矗立,彷彿方才的慘劇從未發生。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灼熱,證明著那恐怖的殺局確實存在。

“地脈自淨……”

毛婆羅乾澀的嗓音裡帶著敬畏:“隱仙竟將整座機關城煉成了活陣,神乎其技!”

“請吧,高大公子。”

陸沉淵斜倚著廊柱,姿態一如既往的隨意,他斜睨著面如死灰的高戩,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嘲諷道:“我等你凱旋!”

“咳咳!”

高戩猛地弓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絲。

他死死攥住胸口,彷彿要把那顆狂跳的心臟按回胸腔。

高戩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座四象轉心輪,機關表面的符文在幽藍流光中明滅,宛如嘲弄的眼睛,那彷彿不是凡俗之物,冰冷、精確、無情,他引以為傲的算力,在它面前竟是如此可笑,而陸沉淵……

陸沉淵竟能一眼看穿全域性?!

“你算錯了。”

耳邊彷彿又響起師尊澹臺無塵的聲音。

——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站在星臺之上,指尖輕點棋局,聲音淡漠如霜:“星隕如棋,蒼生為劫,棋象之術絕非術數,別忘了天道無常。”

那時的他,跪在雪地裡,倔強地仰著頭:“弟子不信!只要算力足夠,天下無不可解之局!”

師尊只是搖頭,而現在,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雪夜,只是這一次,站在高處俯視他的,不是師尊,而是陸沉淵。

高戩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自幼天賦卓絕,悟性絕頂,任何武功一學就會,見一葉而知深秋,窺一斑而只全豹,可如今……

陸沉淵甚至沒有腦力使用過度後的反噬。

難道過剛易折、過智易夭、情深不壽、慧極必傷……這些道理都是假的嗎?

憑甚麼?!

“高公子?”

顏冰凝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帶著一絲擔憂。

高戩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轉心輪太久,他緩緩直起身子,擦去唇角的血跡,露出一抹蒼白的笑:“無妨……只是舊疾發作。”

顏冰凝看他這樣,趕忙向陸沉淵隱晦搖頭。

這個人是魏王引薦的,還是不要逼迫太甚,萬一真出了甚麼事,有理也說不清。

顏冰凝不動聲色擋在二人之間:“諸位,現在當務之急是解鎖……”

“顏大人說得是。”

江斬秋突然開口,目光轉向陸沉淵,聲音和緩卻意味深長:“既然陸大人能預判殺局,想必……已有破解之法?”

殿內驟然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沉淵身上,連高戩都止住了咳嗽,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陸沉淵淡淡道:“能解早解了,武皇厚賜我為何不要?隱仙絕技我為何不學?實話說了吧,我也只能推演到【白虎銜屍】,如何破解最後一關實在是沒把握,那天又親眼目睹沈殘燈解錯暴斃,屍骨無存,可不敢輕易嘗試。我這個人惜命的很,沒有把握的事從來不做,倒是高公子信誓旦旦,更合適……趕緊去啊,我等著看戲呢!”

眾人:“……”

顏冰凝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早有耳聞,這位陸大人甚麼都好,就是得理不饒人,非得把人擠兌到牆角才罷休。

應無求嘴角抽了抽,這個高戩,你惹誰不好非得惹他,不知道魏王都毀了半座府邸嗎?純是自己找罪受!

毛婆羅捋須點頭,眼中滿是讚賞,在他看來,機關術一道本就兇險萬分,謹慎才是上策。

宋枕月掩唇輕笑,早知道這位大人非同一般,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回宮之後有談資了。

江斬秋、慧明沒甚麼表情外露。

高戩的臉色卻已經難看到極點,胸口劇烈起伏,彷彿隨時會咳出血來。

他的自尊心被陸沉淵狠狠踩在腳下,可偏偏又無法反駁,就在他準備豁出去以命嘗試的時候,顏冰凝終於看不下去,出聲打斷:“今日事態緊急,但強求無益,諸位暫且回去,各自思量破解之法,咱們明日再議。”

她目光掃過高戩,語氣緩和:“高公子身體不適,還是先回去休息吧。”

高戩死死咬住牙,最終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背影僵硬得像是隨時會折斷。

陸沉淵冷笑一聲。

高戩頓了一下,到底沒有回頭。

眾人見狀,也紛紛告辭,相繼走出結界。

殿內很快就只剩下陸沉淵和顏冰凝兩人。

“陸大人。”

顏冰凝滿心無奈道:“窮寇莫追,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他自己找抽!”

陸沉淵翻個白眼:“我沒惹他,他倒給我找事!對於這種送上門的賤人,不踩他兩腳我吃不下飯!”

“……”

顏冰凝搖頭失笑。

頓了頓,她忽然壓低聲音:“您真的只能推演到【白虎銜屍】?”

“騙你幹甚麼?”

陸沉淵毫不遲疑:“對了,你應該可以聯絡元清霜吧,傳訊的時候順便幫我轉告一聲,這邊暫時沒事,我去燧明閣述職,就不來回跑腿了。”

“好。”

顏冰凝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陸沉淵出了結界,直奔鳶臺燧明閣。

燧明閣是內衛機要重地,位於鳶臺正下方,入口在棲梧殿後方一間密室裡。

陸沉淵身穿一襲紫羅袍,大步入鳶臺,照舊無視雜人,直奔後方密室。

他這張臉現在已經混到了不需要腰牌,不需要報名號的地步,沿途所有人默默行禮,一路放行,暢通無阻。

密室上方有匾額,題著“勸課農桑”四字,簷角懸著鐵鑄的驚鳥鈴。

走進其中。

內部裝潢十分雅觀大氣。

正牆上掛著一幅幽風圖,圖後就是入口機關所在。

陸沉淵已經詳細讀過燧明閣案卷,徑直走到畫前,轉動後方機關,右側書架連帶著整面牆體發生偏移,露出後方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兩側燈柱同時亮起。

陸沉淵直接下甬道,正式進入燧明閣。

燧明閣內分四大部,監兵坊、地火窟、霓裳院、鬼工堂。

監兵坊主管試驗各類兵器的威力,試驗物件一般都是死囚;地火窟建在邙山地火之上,主管冶煉,負責打造上等兵刃,兼燒製貴重禮器;霓裳院負責調製火浣錦、造天羅地網之類;最後是鬼工堂,研發各類殺人兵器,諸如破罡弩,九子追魂鎖等。

每部由一個少匠主管,正六品,下設兩名工師,從六品,然後是尋常匠人。

整個燧明閣包括王逸之的駐防內衛在內,大概在四千人左右。

陸沉淵今天過來,主要是認人。

權責一體。

他畢竟成了這裡的主官,萬一出差錯,他是跑不了的。

這件事必須得上心。

剛下階梯,如今負責防護的王逸之便大步走了過來,見到他抱拳行禮:“大人。”

“不用這麼一板一眼。”

陸沉淵對他這態度有些無奈:“咱們也算共過患難,以兄弟相稱便可,沒必要一口一個大人。”

王逸之笑道:“私下是私下,府衙是府衙,禮不可缺。”

陸沉淵嘆口氣:“隨你吧。裡面情況如何?”

說罷大步向前。

王逸之落後半個身位,道:“昨日相關文書案卷都已交接完畢,這種機要位置,些許貪墨在所難免,不過原閣主貪得不算多,賬目上問題不太大,謝大人上報公主之後,許他繳還贓款,升半級外派,算是明升暗降,既往不咎。”

陸沉淵點點頭,進入長廊。

四部負責的人都快步跑了過來,向新長官行禮。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謹慎小心一些,免得觸了他的黴頭。

陸沉淵其實沒有“燒火”的意思,燧明閣結構簡單,主管人員較少,大多數都是匠人,沒那麼多花花腸子,幾個主管也都是老實本分的人,燒給誰看?只有監兵坊的少匠一臉兇相,殺氣很重,估計跟常年用死囚試驗有關。

陸沉淵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對此不以為意。

——畢竟要按他的標準,除他以外,有一個算一個,各有各的醜法。

簡單寒暄幾句,便吩咐他們該幹嘛幹嘛。

燧明閣閣領就是個閒差。

幹活的事兒用不著他,只要閣內正常運轉,也就是換個地方讀書修煉,還方便李令月隨時傳喚,乾點少兒不宜的事——武則天這麼安排,也算是以己度人,煞費苦心了。

二人來到正廳,陸沉淵坐在最大的那把椅子上,兩腿交迭搭上桌,舒服地嘆口氣。

總算沒有煩人事兒了。

王逸之也挺閒,看他一眼:“大人,機關城的事……”

陸沉淵隨口道:“你也得到訊息了?”

王逸之點頭:“家裡有人給我報信……那畢竟是隱仙秘術,真要傳遍江湖,只怕會有很多人入京圖謀,大人身處漩渦中心,還是要小心為上。”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陸沉淵對此倒沒甚麼擔心的,反正家裡老爹和妹妹有人保護,剩下的,無非就是針對自己,今日以前,或許還會有殺心,今日之後,只要他們還想要天工卷,自己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公輸桀的下場,足夠說明問題。

作為公輸家的機關術頂尖高手,他的重傷足夠讓一些人認清現實。

——【四象轉心輪】不是誰都能解的!

況且,這裡畢竟是京畿,有兩大聖者坐鎮,背後還有富婆撐腰,問題不大。

相比之下……

陸沉淵皺眉道:“你知不知道江斬秋這個人?還有高戩。”

這兩個人有敵意。

王逸之想了想,說道:“江斬秋是禁軍精銳‘千騎’的副統領,此人雖是行伍出身,但精通兵陣韜略、奇門遁甲,是個人才,有一套《燎原烈火戟》,威力不凡,至於高戩……渤海高氏?沒聽說過啊……”

能讓陸沉淵提起來的,肯定不簡單,但渤海高氏,還真沒幾個拿得出手的。

王逸之想了又想,也沒覺得哪個高氏子弟比自己強。

陸沉淵道:“江斬秋是誰提拔的?”

王逸之道:“右武威衛大將軍,兼領千騎將軍,武攸宜。”

“懂了。”

陸沉淵直接略過這個話題,轉向高戩:“這個高戩身體虛弱,氣質陰柔,不像世家子弟,他悟性很高,但有點問題……老王,你見過哪個天才苦思冥想,能把自己想到頭痛欲裂,痛到指節發白、冷汗涔涔的程度?”

王逸之一愣:“還有這樣的天才?這還叫天才嗎?”

“我也沒見過。”

陸沉淵攤手笑道:“真正的聰明人,思緒如行雲流水,即便苦思冥想,也不過是皺眉凝神,他倒好,想問題的時候眉頭緊皺,想完之後,頭痛欲裂,就像……”

“激發潛力的禁術?術後反噬?”王逸之一針見血,皺眉道:“從沒聽說還有這種增強智慧的術法啊……大人的意思是……”

陸沉淵笑了:“要麼,是他天賦異稟,不能以常理度之,要麼……就是他背後的人手段非凡,能化腐朽為神奇,人為造出了一個天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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