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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墨家

2025-07-15 作者:江雀

第40章 墨家

好久沒犯賤了。

偶爾犯賤能增加新鮮感,畢竟情緒價值這一塊老吃甜的容易膩,偶爾來點辣的,有助於驅寒暖胃,提升食慾。

陸沉淵欣賞著李令月面紅耳赤咬牙切齒的樣子,感覺她像一隻貓,一撩撥就炸毛,而且還是幼崽期的,拼盡全力展示自己凜然不可侵犯,張牙舞爪,結果給他的感覺就只是奶兇奶兇的。

還挺有意思……

李令月受不了了,這該死的狗男人,他又露出那種好整以暇的可惡表情!

好像特別愛看她發怒的樣子,真想一劍把他砍了。

算了,今天沒帶劍,饒他一條小命!

“明日……”

她突然轉身,緋紅的耳尖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明日卯時到燧明閣述職!再去機關城破解機關!要是晚了……哼!“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好像真有威懾一樣,最後冷哼一聲,大步離開。

陸沉淵望著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輕笑出聲。

金猊叼著繡球走過來,看看主人,再看看陸沉淵,不太懂他們在搞甚麼。

陸沉淵心情很好,揉了揉大貓的腦袋:“等我看一遍《太乙烽雲指》,就陪你玩球,給你彈琴,怎麼樣?我對你好吧,你呢?打算怎麼謝我?”

“嗷?”

“剛才那不算,那不是舉手之勞嗎?就讓你聞了一下而已。”

“嗷!”

“小肚雞腸,說你你還……哎哎!別撲!我的新衣服,這是賜服!我靠……”

……

夜。

戌時初。

陸沉淵伺候完那頭難纏的大貓,提著三盒點心,走出公主府,穿過幾條街巷,回到里仁坊。遠遠就看見琅玕軒的鋪門還亮著燈,燭光透過窗紙,在夜色中格外溫暖。

“哥!”

陸可兒清脆的聲音從院中傳來。

小丫頭正坐在石凳上晃著腿看星星,聽見腳步聲立刻蹦了起來,像只歡快的小鹿般衝出院門,瞧見他手裡拿著食盒,眼前一亮,蹬蹬蹬跑過來,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驚呼道:“哇!是桂花酥!”

“吃吃吃,就知道吃!”

陸沉淵作勢要敲她的小腦袋,卻被她靈巧躲開。

“這是我的工錢!”

陸可兒義正言辭,抓起一塊桂花酥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塞了松果的松鼠。

陸沉淵簡直沒眼看,不知道的還以為餓著她了,無語道:“陸大小姐出手真是貴啊,就幫忙磨了點香料,這都第九盒了吧,賬還沒還清嗎?”

陸可兒眨眨眼:“利滾利,你現在還欠兩盒……要栗子糕……”

陸沉淵舉手要敲她,陸可兒咯咯笑著跑開。

兄妹倆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陸沉淵朝鋪子那邊看了一眼,透過大堂窗欞,隱約看見一位身著素雅襦裙的中年女子正與父親對坐飲茶,他猜出應該是可兒的老師到了。

看這裝扮倒是挺有名師的樣子……

看中可兒資質……

陸沉淵臉色古怪,朝可兒道:“把手給我。”

陸可兒將右手拿著的酥餅倒到左手繼續啃,右手遞到哥哥面前。

陸沉淵三指切脈,灌輸真氣,仔細感應她的根骨。

習武有天資、根骨之分。

天資如焰,指悟性、神識,關乎“心神”,所謂天資好,指的是能過目不忘、舉一反三、心性澄明之類;根骨如鐵,指體質、經脈,關乎“肉身”,所謂根骨好,指的是骨骼清奇、經脈寬闊、氣血旺盛者。

陸沉淵是天資絕頂,根骨一般,經脈體質並無突出之處。

在習武之人中,不突出就已經屬於拖後腿了。

但凡武道強人,必是體質特殊、天賦異稟之人,哪怕先天沒有,也得靠後天改善,就像陸沉淵的吞金鑄體,不然是絕對走不到高處的。

陸可兒的天資比較好,很聰明,但根骨……只能說不愧是老陸家的孩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比陸沉淵還不如。

陸沉淵收回手,嘆了口氣。

陸可兒瞥他一眼:“你又在打甚麼壞主意?”

陸沉淵瞪眼道:“怎麼跟你哥說話呢?還想不想吃點心了?”

“我錯了。”

陸可兒認錯非常快,堆出笑臉嬌聲道:“哥哥別生氣,可兒餵你吃點心~”

“用不著。”

陸沉淵陰陽怪氣道:“吃你一口點心,還不知把賬算到甚麼時候……”

“哼!”

陸可兒氣鼓鼓道:“誰讓你老不回家,整天圍著公主轉,我就要給你算利息!”說完身子一扭,故意不看陸沉淵,撅著嘴狠狠地咬。

陸沉淵先是一怔,接著沒心沒肺,哈哈大笑。

陸可兒猛地轉頭,狠狠瞪他一眼,癟著嘴,眼裡有了水霧。

陸沉淵看這小丫頭要下雨,連忙收起笑容,手腕一翻,多了個小木盒,木盒上雕刻著憨態可掬的兔子圖案,眼睛處還鑲嵌著兩顆紅寶石。

陸可兒顧不上生氣了,看著上面栩栩如生的小兔子,眼睛一亮。

陸沉淵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將盒子遞到她面前,嘆道:“真是個小醋包。”

陸可兒迫不及待開啟盒蓋——隨著清脆的“咔噠”聲,八音盒緩緩轉動,奏響《小星星變奏曲》的旋律,更神奇的是,盒中升起一個微縮的星空投影,點點星光在夜色中閃爍,映照在陸可兒驚喜的小臉上。

“這就是律呂儀?”

陸可兒小心翼翼地捧著八音盒,生怕弄壞了這個寶貝。

陸沉淵無奈道:“我可是先給你做的,只不過這個星空投影比較費事,光源符陣要找人定做,還有磨鏡片、鏤雕圖案,這才耽擱了兩天。你跟她吃甚麼醋!”

陸可兒歡呼一聲,猛地撲進哥哥懷裡,小腦袋在他胸前蹭來蹭去:“哥哥最好了!”

陸沉淵滿臉嫌棄:“別蹭我衣服,滿嘴的點心渣。怎麼跟那頭貓似的!”

陸可兒才不管那些,抱著他不撒手,嬌聲道:“我不,我就蹭!”

鋪子內,陸崖山無奈搖頭。

在他對面,中年女人喝了口茶,微笑道:“可兒有福氣。”

陸崖山嘆道:“寵的都有點嬌慣了,尤其最近這段日子,沉淵甚麼都依她,現在越發沒有規矩,讓蘇大家見笑。”

蘇婉晴搖搖頭:“小孩子天真爛漫,這是幸事。陸閣領對幼妹如此,足見是個重情之人,也難怪公主殿下另眼相待。”

陸崖山鬆口氣,公主越看重,兒子越安全,至於臉面甚麼的,不重要了。

他對蘇婉晴道:“蘇大家有心收徒,陸某感激不盡,只是可兒資質平平,性子又跳脫,日後還望蘇大家……”

“多擔待?”

蘇婉晴接過話頭,笑著搖頭:“我說可兒資質好,陸先生以為我是在恭維嗎?”

陸崖山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蘇婉晴道:“可兒天資聰穎,更難得的是這份赤子之心。”她指尖輕點茶案,一隻精巧的木製蝴蝶從袖中飛出,繞著油燈翩翩起舞:“墨家之術,最重匠心。這份純真熱忱,反倒比那些強於修煉的更為難得。再者,墨家看中的資質,不在根骨……”

“那在甚麼?”

陸沉淵牽著陸可兒走進屋內,小丫頭手裡捧著的八音盒正奏響清脆的旋律。

蘇婉晴道:“先將律呂儀放在桌上。”

陸可兒知道這個人是來幹嘛的,很聽話地放下律呂儀。

蘇婉晴走到她身前,突然伸手,一枚銅錢從袖中滑落。

陸可兒下意識接住,銅錢在她掌心紋絲不動。

陸崖山不明所以,陸沉淵挑眉,有些明白了。

“是手穩。”

蘇婉晴看著陸可兒,眼中閃過讚賞:“製作機關造物,最要緊的就是這雙穩如磐石的手,越是強大的造物,越是精密,越是精密的造物,越看重手穩。製作機關、燒錄符陣,一絲一毫的顫抖都可能讓整個作品毀於一旦,天材地寶難得,很多時候,機會只有一次。”

她取出一塊寸許見方的木料,又遞過一把刻刀,指著上面的劃線:“可兒試試,沿著這條線刻下去。”

陸可兒接過工具,小臉頓時嚴肅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手腕懸空,刻刀穩穩地劃過木料,木屑簌簌落下,那道刻痕竟筆直得如同用尺子量過一般。

陸沉淵也不禁有些意外。

這事很多人都能幹,但陸可兒只有八歲,而且剛修煉不久,此前也沒接觸過這類東西,體內真氣還微乎其微,能一次功成,完美貼合,純靠天賦。

這老師有點意思……

陸沉淵心中讚歎的同時,也有些無語,她應該盯了有一陣了……

李令月還有真有點傲嬌的潛質,表面不怎麼主動,背地裡倒是很貼心啊。

“這還不是最難得的。”

蘇婉晴拿過一盞燭臺,放在陸可兒面前:“現在再刻一次。”

燭臺近在咫尺,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陸可兒鼻尖沁出細汗,但握刀的手依然穩如泰山,這一次,她刻出的線條不僅筆直,深淺也完全一致。

蘇婉晴滿意點頭:“火光干擾下仍能保持穩定,這才是墨家真正看重的天賦,當年我師父收我時,可是讓我在湍流中的小船上雕刻了整整三個月。”

陸崖山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兒那雙還帶著嬰兒肥的小手,沒想到這雙時常搗蛋惹禍的手竟然還有幾分匠人風骨。

他張口就想讓陸可兒拜師,卻注意到陸沉淵臉色遲疑:“沉淵,怎麼了?”

陸沉淵揉了揉可兒的腦袋,忽然道:“志不強者智不達,言不信者行不果,仁人之所以為事者,必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蘇婉晴眼前一亮:“陸閣領竟對《墨子》如此熟悉。”

陸沉淵有點猶豫道:“我對墨家理念向來欽佩,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這個道理他前世大三就理解了,教他的是他當時的初戀女友,現在連名字和長相都忘了,他掏心掏肺地對她,換來一句話,記了一輩子:“你會愛上atm嗎?”

他一開始很生氣,後來想開了,有句話叫師夷長技以制夷,既然她能心安理得騙錢騙感情,我為甚麼不行呢?而且要幹就要幹到最好,於是,一不留神,就成了牛郎界的扛把子,但他還是有底線的,從來都是明碼標價,不屑坑蒙拐騙。

“蘇大家應該聽過一句話吧。”

陸沉淵神色淡淡:“叫做‘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不希望可兒成為甚麼捨己為人的墨者,聖人是用來瞻仰的,不是用來效仿的。”

屋內一時寂靜,只有八音盒的旋律在輕輕流淌。

蘇婉晴不慌不忙地斟了杯茶:“陸閣領可知,墨家最重‘擇’字?”

她將茶盞推到陸沉淵面前:“墨者非是苦行僧,我們講求‘量力而行’。可兒若學機關術,首要學的是自保,其次才是助人。”

見陸沉淵不語,她又道:“再者,墨家早已不是千年前的墨家。如今我們更重‘利’字——利己利人,互利共贏。”

她指尖輕點,那隻木蝴蝶突然展開翅膀,露出內部精巧的齒輪:“就像這機關,既要堅固耐用,也要美觀實用。”

陸沉淵注視著那隻蝴蝶,忽然笑了:“蘇大家倒是實在。”

“任何時候,空談仁義都不過是自取滅亡。先秦墨者之所以能橫行天下,傳揚非攻之名,恰恰因為墨家是當時最大的‘攻’!”

蘇婉晴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而今墨家沒落,轉為務實。公主派我來,也是看中墨家‘務實’二字。”

不務實的也不會接這種長時間的保人差事。

陸沉淵還是有些猶豫。

陸可兒突然插嘴:“哥,我想學做會飛的蝴蝶!”

“……”

陸沉淵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終是嘆了口氣:“記住,無論學甚麼,保全自己永遠是第一位的!”

“知道啦!”

陸可兒歡快地應著,轉頭就看向蘇婉晴那隻木蝴蝶,滿是好奇。

蘇婉晴微微一笑,直接將那隻木蝴蝶送給她當見面禮,陸可兒很是開心。

蘇婉晴轉向陸沉淵,道:“還沒恭喜陸閣領晉升三境,闢出神識,從今以後,再做律呂儀,應該不需要別人篆刻符陣了。”

“還早。”

陸沉淵按了按太陽穴:“我神識初凝,還太弱小,符陣一道博大精深,也還有的練。倒是蘇大家談吐非凡,該是墨家高人,又怎麼會加入內衛?能得公主看重,想必機關造詣不低,又為甚麼沒有……”

蘇婉晴道:“機關城嗎?”

陸沉淵點頭。

蘇婉晴輕笑:“第一個問題,墨家也要吃飯,‘互利共贏’;第二個問題,術業有專攻,‘量力而行’。”

“哈哈哈!”

陸沉淵大笑,很好,可兒的這個師父很合口味,應該不至於教出個捨生取義的墨俠出來,他可以放心了。

就在這時。

屋外突然出來一聲嘹亮的鳥鳴。

蘇婉晴單手掐印,隨手一揮,一道黑色流光飛出房間,打入天空,下一刻,有黑影如利箭般從天而降,飛入室內,竟是一隻通體漆黑、栩栩如生的機關鳥。

機關鳥落到她右手手臂上,昂首吐出一封密信。

蘇婉晴取出,展開細看,臉色微變:“不好……”

陸沉淵端起茶盞:“怎麼了?”

“訊息洩露……”

蘇婉晴臉色凝重:“機關城、天工卷之事,如今已在江湖多派傳揚。”

“甚麼?”

陸沉淵到嘴邊的茶水喝不下去了,意外道:“……蕭寒川?!”

蘇婉晴點點頭:“訊息是從鬼市傳出來的,應該就是他。”

陸沉淵暗暗咂舌:“夠狠也夠果斷!這是我拿不到你們也別想輕易拿到……”

蘇婉晴提醒道:“機關城現在嚴防死守,這些江湖人能混進去的途徑有限,而你是燧明閣閣主,恰好有進出機關城之權,務必要小心。”

陸沉淵點點頭:“多謝提醒。我爹和我妹妹,就有勞大家照看。”

蘇婉晴道:“放心,不止我。你不必有顧慮。”

陸沉淵本來都放心了,一聽不止她……

蘇婉晴這個級別的不止一個……

陸沉淵心裡一陣七上八下:這他媽到底刷到多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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