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捷徑
武攸暨聞言,只覺得胸口愈發窒悶,喃喃道:“為甚麼……憑甚麼……”
武承嗣看著他頹喪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他緩步走到書架前,從暗格中取出三本秘籍,一字排開:
——《萬毒蝕心訣》
——《合歡白骨禪》
——《子母奪天蠱經》
“天無絕人之路。”
武承嗣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上天不公,卻也留有餘地……就看你,敢不敢走這條‘捷徑’了。”
這三部功法一看名字就知道絕非正道。
武攸暨看著封皮嚥了口唾沫。
武承嗣先拿起那本《萬毒蝕心訣》,介紹道:“百毒穿腸過,閻王袖手看,三更皮肉爛,五更骨生寒。這是隋末邪道魁首萬毒門的絕學,不看資質,不看悟性,修煉方式另闢蹊徑,以毒攻毒,每日只需服用五絕毒——鶴頂紅、斷腸草、金蠶蠱、孔雀膽、血海棠,依法修煉,便抵常人月餘苦修,熬過七日不死,則經脈自帶劇毒。小成時,吐息含毒,觸膚即潰;大成時,血液化碧,一滴可斃百人。很厲害的功法,就是有點小代價……肉身潰爛,需要不斷換皮……”
武攸暨嚇得連連搖頭,都搖出殘影了。
武承嗣隨手一扔,拿起第二本《合歡白骨禪》:“紅粉即骷髏,交頸渡亡魂,一夜吸盡千人髓,明朝鏡裡不老身。吐蕃合歡宗秘傳心法,採他人精氣神三寶,每夜需換一人,連採四十九日,則駐顏不老,小成時,眼帶桃花,一顰一笑攝人心魄;大成時,觸碰即令人精血逆流,暴斃而亡。這練功方式最是輕鬆,可惜啊,同樣有點小代價……練功者的慾望會被不斷放大,情感不斷缺失,若無佛法護持,最終會變成……”
“下一個下一個!”
武攸暨一臉惡寒,這種功法雖說能駐顏不老,但代價太大,但凡有點廉恥的都不會修煉,這種最終淪為慾望傀儡的功法,即便青春永駐又有甚麼意義?不想沉淪,就要修佛,每日參禪淨心,那還練甚麼功?
武承嗣顯然也猜到他的想法,隨手扔到一旁,拿起了第三本《子母奪天蠱經》,表情終於嚴肅下來:“一蠱生雙命,母尊子為牲,他人苦修三十載,不及我蠱食三更。苗疆南詔部落王族絕技,為了這本秘籍,我可是損失了不少精銳,好在到手了。【雙生蠱】分一母九子,練功者只有一人,便是母蠱宿主,但需尋活人種入‘子蠱’,子蠱入體即與經脈融合,宿主可正常習武生活,但所修真氣都會自動流向母蠱,母蠱宿主坐享其成……”
武攸暨瞪大眼睛:“不用修煉就能變強?!”
“正是。”
武承嗣點頭:“歷代南詔王都是這麼出來的,所以年紀輕輕就有保家衛國的實力,不容小覷。當子蠱宿主內力被吸盡之時,母蠱還可以用蠱術將其煉為‘蠱傀’,保留其戰力,變成聽命於自身的行屍走肉。”
這也太好了吧……
武攸暨動心了,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瞥一眼另外兩本書:“這個又是甚麼代價?”
“此功代價同樣嚴重。”
武承嗣正色道:“【雙生蠱】乃蠱中至兇,每日都要食用內力,一旦吸食不夠就會啃食宿主,屆時疼痛難忍,生不如死。所以,南詔的子蠱宿主都是效忠王族的死士,心甘情願為南詔王苦修內力,這一條件想要達成尤其艱難,畢竟沒甚麼人願意勤勤懇懇給他人做嫁衣……但是……”
他自信一笑。
武攸暨大喜過望:“堂兄有辦法對不對?沒錯!你身邊有那麼多人,肯定有人願意!更何況還有麗景獄裡的死囚,來俊臣聽你的,想找幾個死囚幫我練功太容易了!”
武承嗣眼底掠過精光,一閃而逝,說道:“這麼說你同意了?”
武攸暨道:“只要你能解決子蠱的問題,我當然願意!”
“沒問題。”
武承嗣答應的很痛快:“我這就讓來俊臣在獄中找幾個死囚,這世上貪生怕死的人那麼多,想找幾個妄圖留條狗命的人還是很容易的,但是,攸暨,這件事我幫你辦,我的事你也要盡心,功力給你了,你沒理由再推脫了吧。”
“放心吧!”
武攸暨拍著胸脯道:“此事若成,我感激還來不及,怎麼敢不盡心?還是那句話說得好啊,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還是兄弟靠得住!”他鄭重躬身行禮一禮:“再造之恩,無以為報,多謝兄長!”
“先別急著謝。”
武承嗣一臉誠懇道:“你畢竟還沒練,我人也還沒找到,等你功力境界突飛猛進之後,再謝不遲!”
武攸暨更加放心,一掃陰霾,彷彿已經看到光明的未來在朝自己招手,愛不釋手地摩挲著那秘籍:“那就練後再說,我已經等不及了!”
啪啪。
武承嗣拍手。
曲百川鬼魅般出現,恭敬地跪伏在門外,額頭緊貼地面:“王爺。”
武承嗣道:“帶三爺去靜室練功,你幫他鎮住母蠱,確保種蠱順利。”
曲百川道:“是。”
武承嗣又向武攸暨解釋一句:“母蠱入體與子蠱不同,種蠱過程複雜,百川曾學過蠱術,讓他教你如何煉蠱養蠱,我另備天材地寶,為你養身。”
武攸暨感激不盡,又道了聲謝,急不可耐地跟著曲百川跑去靜室。
書房安靜下來。
武承嗣收起笑容,負手望向星空。
方靖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外。
武承嗣嘆了口氣:“千年修道,不及一念成魔。到底還是走了這一步……”
方靖猶豫道:“王爺是不是多慮了,或許還可以再等等……”
“等不了了。”
武承嗣冷冷道:“除非能再找一個有慧眼的人,幫丘神績一把,不然搜到現在都搜不到,多半藏的隱秘!丘神績一旦無功而返,太平必然接手,到時不但丘神績要加罪,《天工卷》也會落到她手裡,到那時,有神機相助,太平府就真的固若金湯了。”
其他暗樁再也進不去,只能讓武攸暨撐起來。
方靖輕嘆:“真沒想到,除了慧能神僧,竟然還有人擁有慧眼……”
“慧眼還在其次,重點是人!”
武承嗣冷冷道:“可惜察覺的晚了,他已經是太平的人,本王還真不好動他!”
打傷、打殘、打死,這是三個程度。
他只是打傷,就已經被毀了半座王府,要是毀了那人的眼睛,情況只會更糟。
真鬧的過了火,姑母那邊也不好交代,尤其現在。
更何況太平還有一位聖者師尊……
方靖也知道這些,看一眼靜室方向:“那子蠱的人選……”
《子母奪天蠱經》的缺陷有兩個,武承嗣只說了一個。
最可怕的缺陷是,吸得人越多、內力越雜、時間越長,母蠱宿主自己的精神也會受那些內力主人的記憶影響而變得錯亂,漸漸分不清自己是誰。
南詔國的子蠱宿主都是從小培養,每個人的記憶都是一張白紙。
除了修煉,連吃喝拉撒都不能自己解決,純淨如嬰兒。
這樣才能保證歷任南詔王不受影響。
可現在……
武承嗣面無表情:“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本王上哪找那麼多隻懂修煉的白痴!”
方靖:“……”
武承嗣:“告訴來俊臣,給他找九個死囚,要聰明一點的,也開開他的竅!”
副作用也別浪費!
方靖嘴角抽搐:“領命。”
……
翌日清晨。
李令月踏著露水而來,身後侍女手捧食盒,內盛:粟米粥,胡麻餅,幾樣時令醃菜,還有一壺溫熱的杏花飲。
方要入殿,卻見殿門虛掩。
李令月抬手止住侍從,獨自輕步入內。
殿中景象令她腳步微頓——
陸沉淵側臥在金猊蓬鬆的毛髮間,睡得正熟,他一手枕在腦後,另一手隨意搭在大貓的肚皮上,衣襟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金猊則四仰八叉地癱著,毛茸茸的爪子無意識地虛握,偶爾還發出幾聲呼嚕響。
一人一獸,睡得毫無防備。
李令月唇角不自覺地上揚,緩步走近,俯身打量。
陸沉淵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與平日裡的鋒芒畢露不同,此刻的他竟透出幾分難得的稚氣。
“殿下?”
陸沉淵突然睜眼,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
李令月已退開半步,神色如常:“日上三竿了,陸大人,你還真悠閒。”她指了指後方食盒:“給大師的早膳,順便給你帶一份,別讓人說我餓著你!”
“……”
陸沉淵坐起身,心中暗笑,難道你每天都給雲師送飯?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明明是他沾我的光!
“多謝公主。”
陸沉淵一臉嚴肅,他還沒吃飯,別再給刺激的惱羞成怒趕出去。
李令月輕輕拂袖,命人將早膳擺在一旁的案几上。
陸沉淵也不客氣,坐下之後就開吃,金猊湊過去嗅了嗅粥碗,被陸沉淵輕拍了下腦袋:“別鬧,你的肉在那邊,搶甚麼粥!”
李令月嘴角露出微笑,一瞬即收,隨後板著臉,伸手輕提金猊的耳朵:“金團,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主人?”
“……”
金猊一僵,毛茸茸的大耳朵瞬間耷拉下來。
它小心翼翼轉過頭,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心虛。
“嗚~”
金猊低低地嗚咽一聲,大腦袋討好地蹭向李令月的裙角,見主人不為所動,又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指尖。
陸沉淵咬著胡麻餅,看得好笑:“倒是挺會見風使舵。”
“那是自然。”
李令月輕哼一聲,終於屈尊降貴地揉了揉金猊的腦袋:“比某些人識相多了。”
陸沉淵心中鄙視,還要我怎麼識相啊?我昨天就識相了那麼一點點,就給趕出寢殿了,要是再加把勁,還不知道趕到哪去。
這可不是我膽子不行,純是你只會口嗨!調個情兒都面紅耳赤,稍微過火就惱羞成怒!
真沒用啊,公主殿下。
陸沉淵默默吃飯。
李令月沒等來回擊,還有點奇怪,輕咳一聲,說回正題:“關於阿史那燕的事,你準備怎麼做?”
陸沉淵道:“再等兩天吧,等聖上耐心耗盡,公主再將諸事細陳,包括侯思止攔路、魏王插手、丘神績搶功等等,聖上必然發怒,那時,丘神績也無話可說,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拿回主導權。阿史那燕被堵了幾天,肯定會有異動,正好一鼓作氣。”
李令月也是這麼想的,點點頭:“清霜跟我說了你的顧慮,你想找誰幫忙?謝停雲、清霜,都可以。”
找謝停雲幫忙,未來在鳶臺肯定更輕鬆。
找元清霜……其實不算好選擇,她的地位太高了,反而不怎麼管下面,她也不缺功勞,對元清霜來說,抓個刺駕餘孽這種小功,連錦上添花都算不上。
陸沉淵不在乎鳶臺那幫人的看法,反正都罵完了,經過昨夜之後,這幫人有火也只能憋著,他都懶得搭理,但昨天多虧王逸之冒險幫忙,違了武承嗣的令,直接將他背到公主府,就算不考慮別人,也得考慮他。
“還是謝大人吧。”
陸沉淵把報恩的想法說了,最後補一句:“元掌事不缺功勞,還要陪伴在公主身邊,就不給她找事了。不過為防萬一,也不必勞師動眾,就謝千翎、王逸之足矣,人多了,也容易走漏風聲。我總感覺這夥人的力量不止於此。”
“好。”
李令月點點頭,謝停雲四境巔峰,練的又是湘西趕屍秘術,手下有幾具銅屍戰力不俗,即便有大魚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就算打不過,動靜一起,元清霜再出手也不遲。
正事說完了。
她的目光落在須彌座上那幅畫和那本《琴賦》上——畫昨夜就換了,元清霜將原畫裝裱之後又找名手仿了個足以以假亂真的送過來……見還未開啟,李令月心虛的感覺小不少,別人看不出來,陸沉淵肯定能看出來……還好沒看。
“《琴賦》?”
李令月拿起那本書翻了翻:“有道第一,八忌第二,九界第三,外功第四……寫的很有見地啊,怎麼沒有署名?這是誰寫的?”
陸沉淵道:“應該是雲師寫的。”
李令月挑眉:“雲師?”
陸沉淵抬頭,看她的表情:“我如果跟雲師學了音波功,能不能對外用?”
李令月奇怪:“當然能啊,大師願意教你,為甚麼不用?”
這可是你說的……
陸沉淵看她好像還不知情,決定還是提醒一下,以他對李令月現有的瞭解,應該沒甚麼問題,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也不好挑的太明瞭,他還沒學到手,別害的雲師變成通緝犯,略作沉吟道:“說起音波功,我只知道太原王氏《五蘊驚絃琴》是一絕,公主可知,還有哪些算的上絕學?”
李令月想了想,說道:“‘玄音聖手’趙耶利開創天琴閣,門中至高心法《天音訣》很是高妙,據說曾得隱仙指點,一曲一殺陣;火羅城的‘樂尊’一脈也還可以,赤焰琵琶聲名在外;隱逸山莊有一本《宮聲十絕》,還不錯,其他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