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大椿警告：守正則吉
大椿道主真身在東海洞天，東海洞天又在東海海眼。
海眼供奉在龍宮禁地，自是不會輕易讓人進入。
因此大椿道主，又單獨於一處仙島處，栽種下一截分枝，作為洞天門戶出入，亦作三十六洲、七十二島的風水核心。
這海外的三十六洲，七十二島的格局，本質就是圍著東海洞天運轉，將整片東海的靈機匯聚。
隨著青華自在真君站在萬壽龜背上，隨著黑水龍君，進入這處仙島海域，只感覺到了比在純陽仙府更強大的靈壓。
純陽仙府雖在太陽上，卻也不過是一座金丹仙府，此處卻是洞天門戶，地仙道主道場。
靈機濃郁之極，甚至可以隱隱看見，島嶼周邊虛空，時常顯現一些閃爍的天地符文，這是天地道法則，在此自行顯化的結果。
修士在這裡修行，不僅僅是到了一處靈機匯聚之所，更是到了一處親近天地大道之地。
那大椿道主的本體，乃是東洲唯一的五階巔峰神木，其孕育而出的靈脩，大椿道主，也是元嬰道主巔峰級別的存在。
他身上的一片葉子，都是三階極品靈物，擁有玄妙，佩戴在身，便可以令人獲得天木靈根，甚至百萬裡方圓之內，還能和大椿神木本體產生聯絡，從而源源不斷的恢復法力，生機，借之施展各種玄奇法術。
之前在萬仙城，龍女便送過青華自在真君一枚，後來太虛飄渺宗升宗，容佩公主又送來了一根三階極品的大椿枝丫，被青華自在真君親自種在了飄渺山靈脈之上。
諸多獲得的靈植之中，青華自在真君目前只有兩株沒有擅自種到內景福地之中，一株便是萬仙城的四階極品碧空梧桐，一株便是這大椿木了。
當初僅僅是一片大椿靈葉，都讓建木靈根產生了吞噬煉化之心，青華自在真君便第一次對這位道主產生了忌憚。
如今到了這處［神木島］，真看見島上那獨木竦峙，遮天蔽日，幾乎將樹冠陰影，籠罩整座神木島的的巨大神木。青華自在真君還是有些忍不住生出莫名之念。
這座神木島下，並沒有任何草木，因為巨大的樹蔭，不會給其他靈植任何接觸陽光的機會，而大椿木的根系，亦將所有的土壤，水份霸佔，其餘草木難以爭奪。
植物之間的鬥爭，比動物之間的鬥爭更為慘烈，霸道和趕盡殺絕。
但這神木島上，龍蛇卻擁有許多，青螭、青虯、青蛟、木龍、黃虯、黑虯、龍龜、這些都是木、水、土屬的龍種，或趴在石頭上，或垂掛在樹枝上，或遊曳在半空中，或潛藏在水窪之中。
這麼多的龍蛇，雖不是密密麻麻，卻也隨處可見，或大或小，或顯或隱。
不過隨著黑水龍君，從海中上岸，這些蛟蛇，都受驚了一般，紛紛挪移開，讓出位置來。
他並沒有如同龍女一般顯露出人身一般，只是給青華自在真君領到了這株大椿木前的一處青石牌坊：“這就是進入東海洞天的門戶了，真君請吧，我就不進去了，進去後，內裡自然有靈脩帶路。”
至上島後，青華自在真君已經從萬壽龜身上走了下來，這隻老龜，化作一隻大海龜，也上了岸，雙目之中亦對大椿木生出恭敬之色。
這老龜倒也不是不忠心，只是本能的趨吉避凶，察言觀色。
雖說被青華自在真君已經渡化，但對力量的態度，總是不會改變的。
“多謝龍君了。”
青華自在真君抬頭看了看牌坊，似乎沒有甚麼特別，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山水澤潤］。
山水澤潤，乃是一個鹹卦卦象。
鹹，乃是感應的感去了一個心字。
青華自在真君心有所感，念起此卦卦辭：亨，利貞；取女吉。
當即便踏入此青石牌坊之中，進入牌坊之後，青華自在真君只覺得鼻頭一溼潤，便進入了一個全是水的世界。
平靜的水面，猶如水晶一般透亮，踩在上面，雖生漣漪，卻沒有踏空感，彷彿踩在了玉石上一般。
而除了水，就是星天，除卻星天，便是這滿目的樹身了。
那大樹的真身和倒影，彷彿將整個洞天化作了一正一反兩個世界。
青華自在真君都開始懷疑，這究竟是不是洞天，因為這裡沒有山石。
低頭看去，只有各種海魚、海獸，亦包括真龍。
而大椿木是除卻水以外的唯一其他意象。
它並非紮根洞天，從洞天汲取所需，而是作為支撐這處洞天的柱子存在，那些個根鬚，甚至不是扎入海水之中，乃是扎入了混沌虛空一般。
鹹卦，乃是澤上艮下，此處卻只有澤，沒有艮。
青華自在真君看向了大椿木，難道這就是艮？
兩條面容姣好的鮫人，自水底躍出水面，肚臍眼下的魚尾化作人腿，開口便是十分動聽的泠泠之聲，做出邀請狀：“真君，道主有請。”
他們兩個打著燈籠，一前一後，將青華自在真君包裹在中間。
青華自在真君踏在水面上，隨著他們接引，一步步朝著中央的大椿道主走去。
然而每走一步，便似乎是穿梭了一重重時空般，青華自在真君周邊的環境開始快速變幻。
彷彿跨越了千百年歷史的厚重感般，周邊的滄海，隨著青華自在真君的步伐，化作桑田，化作山巒、化作高大的城池，化作了斷壁殘垣。
兩個鮫人卻一切如常。
青華自在真君明白，自家的弱水都有種種玄奇妙用，更何況是宙光真水呢？
或許這些都不是虛幻的，而是真實的時空，每走一步，便如同在時光長河中行走，或順或逆，或平行，瞬息萬變，才有滄海化作桑田之景。
這就是大椿道主的神通，和時光相關的大神通。
青華自在真君默默數著步伐，只是走了一百二十步，便從遙遙看見的巨大大椿木，到了洞天中央，這裡所化，已經變作了一座五階往上的仙山，處處都是先天靈炁靈機。
只是這裡亦並不是甚麼善地，仙山周邊，到處都是屍骸，準確來說，是龍屍、龍骸。
這些龍屍龍骸，動不動綿延數百里，上千裡，乃至於數萬裡，而大椿木就紮根在這些龍屍龍骸的中心神山巔，遮天蔽日。
和剛剛進入東海洞天所見的那片只有水元的時空，完全相反。
看著這遍地龍骸，龍骨，青華自在真君莫名想到了幽陽大士的紫府意象，［墳前柳］。
這裡是龍塚、龍族的陵寢之地。
而大椿道主，便是這個守陵人。
心神定寂，青華自在真君作揖行禮，開口道：“晚輩林藥師，拜見東海道主！”
“你的修為淺薄，膽子倒是不小。” 一道富含磁性且沉穩的嗓音響起，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青華自在真君眼睛一縮，剛剛還沒看見道主在哪裡，此時卻發現，道主就在自家十步之內。
那是一個穿著土色衣裳的高大中年男子，他身上沒有甚麼氣勢，坐在大椿樹下，面前擺著一副棋盤，棋盤上布著棋子。
只是一般棋子都是黑白二色，他這裡的棋子，卻多出許多顏色來，像是一枚枚大海中最精緻的瑰寶。
“晚輩修為淺薄，膽子也小，一路修行，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青華自在真君裝憨。
大椿道主將棋子落下，那富有磁性的聲音再次響起：“芸芸眾生，自有命數，你的手段，他人看不明白，我還看不明白麼？”
“本座曾和你那紫陽說過：運可借，命卻只得自己改，所以他從五品金丹蛻變成了三品金丹。”
“你的那甚麼閻浮淨土，卻將他們的命數也借走了，無命之人，如同無根浮萍一般，再怎麼努力，也沒了逆天改命的機會，也只是為你作嫁衣裳罷了。”
“那混元五行真君的道果真寶，不過只蘊含一道宿命金性的皮毛而已，便能夠讓你有自信，給這些人的命數都擷取了麼？”
“你這是求大道，還是求大盜？”
“那混元五行真君當年都不敢這麼做，只敢給自己逆天改命，你的這點道行果位，能承負得起這芸芸眾生的因果麼？”
“不是自己的東西，終究是人予之，人取之，呵呵，你說是為了芸芸眾生，到底給了芸芸眾生多少呢？又從他們處取了多少呢？本座說你膽子大，你還在這裡裝憨。”
青華自在真君連忙納首就拜：“晚輩不敢！”
“不敢也做了。”大椿道主沒有看向青華自在真君，只是盯著棋局：“魔道手段用多了，習慣了吧。”
“你修行入定的時候，看見這些神仙、天尊、帝君講法，你是會相信這是真的，還是會覺得這是假的，是魔頭作亂呢？”
“真有本事，憑空開闢出一個世界來，本座還高看你一眼，一塊天魔石開闢的世界，那不叫開闢，那叫復辟，你和那大自在天魔境主成就道敵也是應該的。”
“再如何修證，也不過是把你這閻浮淨土世界，作為大自在天魔境土的上位替代品而已，只是看起來更光明偉正罷了，本質又有哪裡不同？”
“都是奪舍，種下魔種，都是煉化他人道行，剝離他人自我，只是從變成他人魔子魔孫，變成你的徒子徒孫罷了。”
“我跟紫陽說過四個字，如今也送給你：守正則吉。”
青華自在真君瑟瑟發抖，不敢說一句話。
這話並非堅守心中的正義就會大吉，要遵守的是大椿道主的規矩。
換句話來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守正則吉，只是這句話前半句話的一部分意思而已。
大椿道主道：“少看點野史小說家陰謀論的東西，多看看正史，從中學些有用的東西，多反思，多悟，多問，不要妄下定論。”
“作為道主，我想捏死你，不過是一個眼神的事情罷了，便是你有甚麼見不得光的東西，也逃不過我的眼睛。”
“千年暗室，一燈亦明。”
大椿道主的語氣波瀾不興，不必青華自在真君回答，便在那裡自說自話。
“多年前，我和那自然道主，那混元五行真君，都說過這話，守正則吉，可是沒有一個能堅持下來。”
“你能不能做到，我看也是夠嗆。”
青華自在真君冷汗不止。
“只是到了如今，自然那小子，只怕也會認為我是要想辦法吃了他，真是叫人頭疼。”
大椿道主這終究沒有把這棋子落下。
只是看向青華自在真君，一個眼神，青華自在真君與之對視，便覺得自身一應因果、過去、甚至未來都被洞察，看了精光。
“是具蓮藕化身？”
“是了，肉身獻祭出去了，用來複闢那純陽斬落的魔境去了。”
大椿道主開口道：“從今天開始，青木長生真君的氣數，因果，就由你繼承了，那青木長生福地，也給你了。”
“弟子不是青木長生真君。”
“不是就不能拿麼？”大椿道主聲音依舊磁性低沉：“純陽的東西拿得，混元的東西拿得，我給的東西，就拿不得麼？”
青華自在真君沉默。
“這是他的先天真靈，你拿去轉世吧。”
一道青光落在青華自在真君面前，那是一枚如同果子般的存在，一個嬰兒蜷縮在內，彷彿睡著了一般。
“是。”
“你擅長靈植，接下來就接著擅長靈植，不要再去搗鼓那甚麼魔境魔道了，不要辜負本座對你的期許。”
“是！”
“去吧。”大椿道主揮揮手，青華自在真君便感覺周身穿梭了數千年時光，又回到了剛剛全部都是水元的外層洞天世界。
一道青石牌坊孤零零的立在水面上，往水面往下看，則全都是些海洋生靈。
一步踏出，又回到了神木島外。
深不可測！
神威如海、神威如獄！
面對那等存在，一點反抗之心，竟也生不出來。
黑水龍君見林東來出來，露出笑容來：“真君可要前往海底龍宮走一遭？我們東海龍族，最是樂善好施，喜歡資助像是真君這樣的青年才俊。”
“更別說真君還和我們東海緣法深厚！說不得還能抱得龍女歸！”
青華自在真君瞥了他了一眼：“也好，那就請龍君帶我拜訪一二龍宮主人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