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霜月見到張起靈醒了，頂著一張哭的跟小花貓似的臉撲進他懷裡。
她真的不想失去這個爸爸，不想再變成沒有爸爸的小孩。
張起靈溫柔的抱著懷裡的女兒，輕聲哄著，給她擦著臉上的淚水。
喬伊則是有些心神不寧，她站起身沉默的走出房門，來到了老道士的廂房外。
“老頭子，我進來了。”
裡面沒有聲音傳來，喬伊心下一緊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剛剛走進去就看到老道士盤腿坐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見到喬伊進來睜開眼睛。
對著她招了招手，“你這丫頭，也不知道敲個門，過來吧。”
喬伊看著老道士平常那老頑童的樣子消失不見，反而是帶了些慈祥和老態。
她不敢細想，走到他面前跪坐下來，抿著嘴唇看著老道士，眼中帶著期盼。
老道士見她罕見的跪坐在他身前，心裡有些軟，抬起蒼老佈滿皺紋的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罵道。
“臭丫頭，今天怎麼這麼乖巧？往常不是最樂意跟我對著幹嘛？”
喬伊抿了抿唇，沒有在意他的打趣，語氣有些沉重的開口道。
“老頭子，你到底做了甚麼？你為甚麼臉色這麼難看？”
老道士收回手，眼神釋然的看向門外，語氣很是平淡。
“丫頭，老道我活了快兩百年了，我還記得把你撿回來那天你才那麼點大，一眨眼都結婚生子了。”
“雖然你不是道門正經弟子，但也算得上半個，平時多給祖師爺上上香，別斷了香火。”
喬伊眼睛微紅，隱隱有水光閃過，開口打斷道。
“老頭子，你說這些做甚麼，你知道我的脾氣，我可沒有那個耐心，還是你自己給祖師爺上香吧。”
老道士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你第一次帶那老小子回來，我就算出來了會有這遭，這都是命數，撿到你時只覺得有緣，因果迴圈都是有定數的。”
喬伊淚水順著臉頰流下，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二十餘年的老人，心裡滿是不捨。
門外張起靈看著老道士和喬伊，也是一臉沉重的走了進來，俯身跪倒在老道士身前，連續磕了幾個頭。
老道士看著張起靈眼神很複雜，既同情又無奈，“你也不必太多內疚，這是定數，總是要走這一遭的，照顧好她們娘倆就算是還了我的情了。”
張起靈知道老道士是為了讓他多陪伴喬伊和女兒，不想喬伊拋下孩子帶著他去冒險。
“她們就是我的命，就算是我死了也會保護好她們。”
老道士點了點頭，眼神看向門口扒著門框不敢進來的喬霜月，眼中滿是寵溺。
“進來吧月丫頭。”
喬霜月不知道她們在做甚麼說甚麼，但看著道士爺爺笑眯眯的樣子，也笑著跑了進去。
“爺爺，你怎麼坐在床上，爸爸媽媽為甚麼跪著啊，你給我做兔子木雕好不好？”
喬霜月拉著老道士的道袍袖子撒嬌。
老道士伸手點了點她的腦門兒，笑著道，“你這丫頭跟你媽媽小時候一樣，就知道玩一點也坐不住。”
喬霜月勁了勁鼻子，笑嘻嘻道，“那當然了，我是媽媽的女兒我當然最像媽媽，我長大了也會像媽媽一樣漂亮。”
老道士被她逗的笑了起來，像是察覺到甚麼，摸了摸喬霜月的腦袋道。
“你先去玩，我和你媽媽說說話。”
喬霜月遲疑的點了點頭，“好吧，那你一會給我做木雕，要兔子的。”
老道士沒說話只是笑著擺了擺手，看著她一步三回頭的離開，老道士才看了一眼喬伊，隨後閉上眼睛沒了聲息。
喬伊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捂著嘴流淚。
張起靈眼眶也紅了，伸手把喬伊攬進懷裡，甚麼都沒說，兩人只是安靜的跪坐在老道士身前。
……
兩人給老道士選了一個風景絕佳的地方安葬了，那地方距離道觀很近。
喬霜月知道時老道士已經入土了，她哭了很久很久，也沉默了很久，時常抱著之前老道士給她雕刻的木雕發呆。
深山老林中哪有甚麼同齡人，每天陪著她玩的除了三小隻以外就只有老道士。
喬伊和張起靈見到她這樣也是滿心擔憂，猶豫再三兩人決定帶著她下山。
下山那天喬伊在祖師爺的主殿裡跪了很久，再一次出來時喬伊把大門關上。
走進城市中，喬霜月有些不太習慣，張起靈和喬伊送她去上了學，很快她就跟同學打成一片。
喬伊基本每個月都會回一趟道觀，打掃衛生給祖師爺上香，再去看看老道士。
一年四季一直如此，一年接著一年過去，張起靈再也沒有出現失憶或突然昏倒的跡象。
但隨著時間流逝，張起靈的不老不死，和喬伊衰老緩慢太過顯眼，不再適合再繼續在城市生活。
好在喬霜月也上了大學，兩人索性回了道觀。
道觀裡基本甚麼都沒變，還一如當初，但又像是變了，變得是那個跪在店裡上早課的老道士。
十年悄然流逝，喬霜月帶著心愛之人來見兩人。
又是十年過去，他們二人帶著孩子上山。
百年過去，老道士身旁多了幾個墳冢，而喬伊和張起靈的曾孫子們繼她們父母來看他們。
就這樣一批又一批，喬伊終於到了壽終正寢那一日，她看著張起靈如初見時一般無二。
她卻蒼老的面板都失去了水分，一頭銀絲披散著，像是失去了水分的花。
張起靈捧著她的手在唇邊輕吻，眼眶通紅，嘴裡不停懇求著。
“喬喬，別留我一個人，別留我一個人。”
喬伊抿著嘴，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開玩笑道，“你還這麼帥氣，我都變成老太太了。”
“在我眼裡你一直都是最美的，我眼中的你一直從未變過。”
張起靈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眼中的淚卻滴在她臉上。
“把我葬在她們身邊，你別忘了給祖師爺上香，我們還會再見的。”
喬伊笑著對他說道，話音落下後，她笑著閉上了眼睛。
張起靈眼中大顆大顆的淚珠滴落，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他僅存的體溫。
……
張起靈在墳冢邊蓋了一間小木屋，日日住在裡面，跟著他的還有燭九陰和小黑，此時的小黑也長的很長了，兩條蛇就盤旋在周圍以防有人打擾。
喬伊過世以後過了十年後，張起靈突然暈倒了過去，燭九陰和小黑把他護在身軀裡。
等他再一次睜開眼時，眼中滿是迷茫，看著自己身邊的兩條蛇，眼中閃過警惕和殺意。
他站起身看著不遠處的墳冢，像是下意識的，他走到了一塊墳冢前，看著上面的石碑上刻著。
“愛妻喬伊之墓。”
看到這幾個字，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張起靈愣愣的抬手摸了摸臉上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