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後，陳楓跟往常一樣，來到公司。
剛走進公司，前臺小姐告訴他，哈維爾來了，正在會客室坐著。
陳楓這才想起，他是讓哈維爾今天來入職。
哈維爾入職陳楓的安利金融投資公司，也是他們談好的交易一部分。
陳楓回到辦公室放好東西后，又來到會客室。
他看到哈維爾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坐在會客室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上次見面的時候，一臉鬍渣子，也颳得乾乾淨淨，身姿做得筆直。
此刻的哈維爾又恢復到陳楓第一次見他時候那種職業經理人氣質。
“你來啦。”陳楓進來的時候，目光剛好與之相交，便先開口了。
“嗯。”哈維爾點點頭。
“你來的正好，有件事情，想讓你跟我一起去辦的。”
陳楓看一下手錶，說道：“我先去開個早會，大概半個小時左右，早會開完我們就出發，你可以準備一下。”
哈維爾一臉疑惑地看著陳楓，不知道他要辦的是甚麼事。
不過既然老闆安排了，那麼肯定要去做。
“不需要先入職嗎？”哈維爾問道。
“等事情辦完了，回來再補手續。”陳楓話裡帶著一絲玩味。
說完，陳楓就出了會客室。
半個小時之後，早會結束的陳楓再次來到會客室，哈維爾還坐在那裡，保持著剛才筆直的坐姿。
“我的會議結束了，咱們走吧。”陳楓對哈維爾說道。
哈維爾沒有猶豫，立即起身，跟陳楓一同出了公司。
車已經在樓下準備好了。
陳楓讓哈維爾跟他上了同一輛車。
上車後，汽車開始啟動，哈維爾的目光投向車窗外。
陳楓瞄了這個南美人一眼，說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們接下來要幹嘛嗎？”
“我在克倫威爾投資公司那麼多年，學到了一個道理，老闆想讓你知道的，你可以知道，老闆不想讓你知道的，你就不應該知道。”哈維爾說道。
陳楓笑了。
他發現眼前的這個南美人比想象中有意思。
他說道：“好吧，告訴你也無妨，我們現在準備去伍德療養中心。”
聽到“伍德療養中心”這個詞時，原本十分淡定的哈維爾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陳楓自然是看到了哈維爾臉上的驚訝，他繼續說道：“我準備去跟老皮爾斯先生重新談一談價格，我認為他開的價太高了。”
“嗯。”哈維爾點點頭，沒有說甚麼，只是“嗯”了一聲。
“我以為你會幫他說兩句話的，畢竟他是你的前任老闆。”陳楓說道。
“你也說了，是前任老闆，我已經從克倫威爾投資公司辭職了，他交給我的委託我也辦到了，你們之間價格談成怎麼樣，那是你們的事情。
如果我的隨行是工作的一部分，那麼我不會拒絕。”
哈維爾說道。
“你還真是個職業經理人啊，足夠職業。”陳楓話裡的意思，不知道是誇讚哈維爾，還是在損他。
哈維爾只是微微一笑。
陳楓帶上哈維爾是有意為之。
哈維爾既然來他的安利投資公司工作，那麼作為老闆，他肯定要看看哈維爾的立場問題。
如果剛才哈維爾因為陳楓要去找老皮爾斯砍價的時候，主動幫老皮爾斯說話，那麼這個員工陳楓不會接受。
明白自己的立場，很關鍵。
不能你之前跟過曹操，現在改跟劉備了，劉備要打曹操，你還幫曹操說話。
職場也是如此，上一家公司是上一家公司的事情，你進入這家公司了，那麼就得為這家公司的利益考慮。
就目前看，哈維爾還是十分職業的。
四十分鐘後，陳楓的車隊來到伍德療養中心。
這個療養中心，陳楓前一天才來過，現在又來了。
陳楓開啟車門下車，對一旁的哈維爾說了一句：“下來吧。”
下車之後，陳楓和哈維爾，還有陳楓的貼身保鏢小吳，走進療養中心。
今天療養中心的前臺，還是上次那個年輕的姑娘。
陳楓等人進來後，站在前臺的姑娘微笑地向三人打招呼：“你好，請問有甚麼能幫到你。”
“我叫陳楓，是皮爾斯先生的朋友，前幾天來過的，你還記得嗎？”
那姑娘目光在陳楓身上打量了一番：“噢~想起來了，你的確來過。”
“我想探望皮爾斯先生，麻煩你幫忙通報一聲。”陳楓微笑道。
“你稍等。”那姑娘拿起電話，開始通知病房那邊。
大概兩分鐘後。
“好了，你進去吧，還記得怎麼走嗎？”那前臺值班的護士問道。
“我對我的記憶力還是相當有信心的。”陳楓笑著說道。
做完登記後，陳楓三人按照上次來的路線，前往老皮爾斯的病房。
上次是下午來，今天是上午來。
陳楓來到老皮爾斯的病房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電視聲音。
陳楓先是看了身邊的哈維爾一眼，才走過去，在門上輕輕的敲兩下。
他的視線往屋子裡看去，看到老皮爾斯坐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螢幕，屋子裡還有一個護士正在為他量血壓。
聽到敲門聲，老皮爾斯朝著門口看過來。
他先是看到陳楓，然後看到站在陳楓身後的哈維爾。
當見到哈維爾時，老皮爾斯的瞳孔微張，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驚訝。
這一絲驚訝，出現得很快，消失得更快。
但是，也被陳楓捕捉到了。
老皮爾斯把臉再次轉向電視機這邊，用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你.....又來啦。”
“皮爾斯先生不歡迎嗎？”陳楓笑著問道。
“事情都和你說清楚了，你還來幹嘛？”老皮爾斯顯然不想看到陳楓。
“說清楚？”陳楓臉上勾起一絲笑容，說道：“我認為皮爾斯先生隱瞞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皮爾斯沉默了幾秒鐘，才冷笑一聲，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美客航空公司即將被取消客運資格，這件事情想必你是知道的吧，因為我實在想不通，以你貪婪的個性，會將這麼優質的股票以這個價格買給我。”
陳楓此話一出，皮爾斯驚訝地朝著他看了一眼，接著他迅速把目光撤了回去。
他嘆一口氣，說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沒甚麼好說的，你走吧。”
謊言騙局被拆穿，皮爾斯也不裝了，承認了有這麼一回事。
陳楓則是全程認真地觀察著皮爾斯和哈維爾這兩個人。
在他剛才說出答案後，不只是皮爾斯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哈維爾同樣驚訝地望向皮爾斯。
很大機率，哈維爾的確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內情。
當然，這都是陳楓的猜測，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皮爾斯知道陳楓知道內情後，認為這筆買賣不可能成了，於是給陳楓下了逐客令。
“走？”陳楓笑道：“我專門跑過來一趟，可不是為了向你炫耀我訊息多靈通的，我是來談生意的。”
“談生意？莫非你還打算買下我手上的股份？”皮爾斯看著陳楓。
陳楓點點頭，說道：“是的，我對美客航空公司很感興趣，所以我打算買下你手上的股份，只不過二十億美元不行，我只願意給十億。”
皮爾斯聽到陳楓要以十億美元的價格買下他手上美客航空公司的股份，眼睛瞪得老大。
“十億美元？”
“是的，十億美元。”陳楓這一次來還價，直接把價格砍了一半。
“十億美元就想買下我手上價值二十億美元的股票，你還真夠狠的。”皮爾斯咬牙切齒地說道。
“現在或許價值二十億，但是航空局的通告發出來，別說十億，就算五億都未必有人買，這一點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陳楓的話，讓皮爾斯陰晴不定。
陳楓見著老頭沉默不語，他又說道：“沒關係，如果你不賣我也不勉強，不過你接觸過的任何一個有可能的買家，我都會將這件事情告訴對方，我倒要看看，誰會願意花大價錢買一家即將被取消客運資格的航空公司股票。
對了，我打聽過了，克倫威爾投資公司的資金支援不到下個月，你們欠銀行的錢，也快到期了。
你可以慢慢考慮，反正我也不著急，畢竟死的不是我。”
說完，陳楓看著皮爾斯，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一抹笑容，在旁邊的哈維爾看來，十分殘忍。
“你.....簡直就是魔鬼。”皮爾斯一雙眼睛瞪著陳楓，眼神裡流露出一股憤怒。
“是你先對我下手的，這只是一點小小的報復罷了。”
“你.....”皮爾斯氣得想站起來，但是剛站起來，立刻覺得頭暈，又坐了下去。
看來，這個老頭的身體的確不如以前了。
嚇得幫他量血壓的那個小護士，連忙對他大喊“別激動，千萬別激動，我去醫生”，接著便跑了出去。
陳楓看到皮爾斯這個樣子，也沒說甚麼了。
他不想真的把這老頭給氣死，畢竟只是生意場上的事情，犯不著要人家的命。
陳楓長舒一口氣，說道：“好啦，皮爾斯先生，你可以慢慢考慮的，我這邊等候你的答覆。”
說完，陳楓用溫和的語氣提醒道：“對了，您好好保重身體，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
說完，陳楓微微一笑，轉身離開了這間病房。
哈維爾也跟著陳楓一同出去。
陳楓走在走廊上，雙手插進褲兜裡，顯得從容淡定。
醫生和幾個護士急匆匆的迎面小跑過來。
眼前的畫面，在這一刻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
哈維爾跟在後面，他看著陳楓的背影。
心想，這個人的確是個魔鬼。
不知道為何，他並沒有因為陳楓剛才氣得他的前任皮爾斯暈過去而感到忿忿不平，反而心中有一種十分興奮的感覺。
哈維爾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這才是叱吒風雲的華爾街大佬應該有的樣子。
當他發現自己的腳步落後了許多，趕忙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三人走出了療養中心，朝著停在外面的汽車走去。
走了幾步，陳楓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望向哈維爾，問道：“我剛才是不是很殘忍？”
哈維爾聽到陳楓的問題，先是愣了一下，沉默了數秒鐘後，才搖搖頭。
陳楓注視著哈維爾的眼睛，片刻之後，他笑了，說道：“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殘忍。”
“前不久我在書上看到了一句你們華人的話，我覺得非常有道理，說是成功者可以成為國王，失敗者只能淪為盜賊。”
陳楓笑道：“這叫成王敗寇，當然，你這樣理解也對.....這個道理對於所有在華爾街的人都適用。”
他把手插進褲兜裡，看著遠處一個被護工用輪椅推著走的老人，說道：“你知道嗎？我第一次來華爾街，做空美股，就賭上了我的一切，輸了可能只有死路一條。
1990年，漂亮國的大股災，我親眼見到一個交易員因為破產欠下鉅額債務，接受不了現實從樓上一躍而下。
幹我們這一行的，看似風光，實則都拿命來拼。”
哈維爾想了想，說道：“陳，我明白你的意思，皮爾斯先生的確提拔過我，我在克倫威爾投資公司為他工作了十幾年，賺了幾十億美元，也算是報答他了，這十幾年來，華爾街不少公司許下重金，想挖我過去，我都沒有答應。
我本來把克倫威爾投資公司當做是自己的家，把老皮爾斯先生當做是父親一樣。
不過隨著小皮爾斯的到來，我開始明白了，那裡不是家，皮爾斯先生也不是我的 父親。
我不過是皮爾斯家族養的一條獵犬。”
說完，哈維爾看著陳楓，繼續說道：“剛離開克倫威爾投資公司的時候，我很不適應，不過經過這段時間，我也想通了，既然是當獵犬，那給誰當不是當呢？誰喂的肉多，我就為誰效勞.....即便是獵犬，也可以選擇一位最有前途的主人。”
陳楓沒想到哈維爾的話，說得如此直白。
不過他也並不懷疑哈維爾這番話的真假。
或者說，真的假的都不重要。
因為陳楓自信，他有駕馭哈維爾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