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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9章 一千五百萬

2026-06-02 作者:梅菜乾扣肉

煤市街,四合院。

天矇矇亮。

院門口一輛小轎車停下來。張紅旗推門下車,手裡頭一隻紫檀木匣,腕子上頭那道鋼索還沒解。

虎妞跟後頭。徐德勝在車裡頭沒下來,開車又往樂春坊那頭去了。

彩英從堂屋出來,圍裙還繫腰上頭。

“紅旗。”

張紅旗把木匣往堂屋八仙桌上頭一擱。

“東西,帶回來了。”

劉浩從西廂那頭竄出來,眼底下兩個青圈——一夜沒閤眼。

“紅旗哥。”

“塘沽那頭的貨船,截了。”

“萬寶當,也端了。”

張紅旗解腕子上頭那道鋼索。

“知道。”

“船上頭單老都跟我說了。”

單楹秋從院門那頭進來,手裡頭一個布包——包裡頭那把小刻刀,還有幾樣行頭。

老頭進堂屋,把布包擱桌上。

“紅旗。”

“東西先擱這兒。我回樂春坊歇半天,下午過來給它除塵。”

“這一道老開片,底下還有東西。”

張紅旗說:“底下還有東西?”

單楹秋手指頭在木匣蓋兒上頭點了一下。

“老物件,一千年了。釉面底下那一層藏著甚麼,得拿鑷子一點一點剔出來。”

“急不得。”

老頭說完,拎著布包出門,回樂春坊補覺去了。

下午兩點。

單楹秋過來,手裡頭那把小刻刀、一隻小毛刷、一瓶蒸餾水、一盞放大鏡臺燈。

張紅旗書桌挪堂屋當間兒,窗戶那頭光最亮。

木匣蓋掀開,黃綾子撤了。汝窯洗子擱桌上頭。

單楹秋手套戴上,毛刷蘸蒸餾水。

刷子尖兒在洗子裡壁那頭掃——一圈,兩圈。

蟹爪紋底下那一層灰土一點一點起。

老頭眼睛貼放大鏡上頭,手指頭停半空。

“紅旗。”

張紅旗湊過來。

單楹秋手指頭點洗子裡壁那一處——圈足往上頭一寸的地方。

“看這兒。”

張紅旗順著指頭看。開片紋路縫兒裡頭,一道極細的痕——不是開片,是刻的。

“字?”

單楹秋說:“微雕。”

“宋人玩這個,講究的是在釉底下藏字。燒出來,釉一蓋,肉眼瞧不見。”

“蟹爪紋一開,紋路縫兒裡頭,字才露出來。”

劉浩從西廂搬來一臺顯微鏡——實驗室那頭借的,傅奇前年從日本捎回來的玩意兒。

鏡頭對準洗子裡壁,光圈調亮。

張紅旗眼睛貼目鏡上頭。

鏡頭裡頭,開片紋路放大幾十倍。紋縫兒裡頭,一行一行小字——蠅頭大,豎排。

張紅旗念。

“雨過天青,蟹爪為骨,芝麻為足……”

“……配方。”

劉浩說:“配方?”

“啥配方?”

張紅旗說:“宋人燒瓷的方子。”

“不對——”

“是修瓷的方子。”

單楹秋把放大鏡挪過來。老頭眼睛貼上去,一字一字過。

唸到第四行,手指頭抖了一下。

“紅旗。”

“這不是燒瓷方。”

“是金繕。”

“是宋宮裡頭那一套修補古瓷的方子。”

老頭抬頭。

“失傳了,八百年。”

“宮裡頭那幫老朝奉藏了一輩子也沒摸著。”

張紅旗說:“單老,您再看仔細點。”

單楹秋一行一行往下念。

“胎裂以糯米漿合硃砂,釉缺以松煙調蛋清,開片以茶汁漬三日……”

“補痕處,覆金箔,烤之。”

老頭唸完,把放大鏡撂桌上。

“整一套——從清胎、補釉、封片、罩金——”

“八道工序,一道不少。”

彩英從堂屋外頭進來,手裡頭一壺熱茶。

聽見單楹秋念那幾行,把茶壺擱桌上。

“單老。”

“您念那幾樣——糯米漿、硃砂、松煙、蛋清、茶汁——”

“都是常見的玩意兒。”

單楹秋說:“常見。”

“可比例不對,火候不對——一樣補不上。”

彩英手指頭在桌沿上頭點。

“您念一遍配比,我記。”

老頭一行一行念。彩英拿鉛筆在紙上頭記。

糯米漿幾錢,硃砂幾分,蛋清幾滴,松煙幾兩,茶汁泡幾個時辰——

記完一張紙。

彩英拿過來,從頭到尾過一遍。

“紅旗。”

張紅旗說:“怎麼?”

彩英說:“這幾樣東西,我熟。”

“糯米漿補骨裂——中醫正骨那一套也用。硃砂入藥,安神。蛋清調外敷。松煙那是徽墨的料。茶汁單寧酸。”

“宋人這方子,是把中藥那一套挪到瓷器上頭。”

“都是有講究的。”

“成分對得上。”

張紅旗把那張紙折起來,揣兜裡頭。

“單老。”

“這玩意兒是國寶。”

單楹秋說:“瓷是國寶,方子更是國寶。”

“故宮庫房裡頭那一堆破汝窯——殘的、裂的、缺釉的——攏共三百多件。”

“八百年沒人敢動。”

“有了這方子,一件一件能補回來。”

張紅旗說:“秦嬸那頭?”

彩英說:“我去叫。”

第二天上午。

秦嬸過來——文物局那邊的老熟人,彩英早年針灸認識的,退休前在故宮庫房幹了三十年。

老太太一進堂屋,看見桌上頭那件洗子,腿就軟了一下。

“天爺。”

“奉華款——”

“這是孟蜀那一支,打哪兒出來的?”

張紅旗說:“秦嬸,東西我後頭跟您說。”

“先看這個。”

張紅旗把彩英抄的那份方子——影印件——遞過去。故宮地下列印室印的,一式三份。

秦嬸把眼鏡推上去,一行一行看。看到第三行,手抖了。

“老金繕。”

“宋宮秘方。”

“真的?”

張紅旗說:“真假,您拿回去給專家組驗。”

“原件不能給,影印件您帶走。”

秦嬸把那份紙貼胸口上頭。

“紅旗。”

“這要是真的——”

“故宮庫房那三百多件殘汝,能活過來一半。”

下午。故宮文保科。

專家組三個人圍著那份影印件,一行一行核。

庫房裡頭抱出來一件殘汝——明清兩代修過兩遍,修一次壞一次。

按方子,糯米漿兌硃砂,三比一,補胎裂那一道。

陰乾三日。

第四日,茶汁漬。

第七日,蛋清調松煙,補釉缺。

第十日,金箔覆,烘。

第十一日。

那件殘汝從烘爐裡頭抬出來。

胎裂那一道,合了。

釉缺那一塊,補上了。

開片紋接著新補那一塊延下去,延得自然,跟原來那一片兒一氣兒。

專家組那個老組長手扶桌沿。

“成了。”

“八百年——”

“成了。”

一禮拜後。

故宮,一間會議室。

文化部李建國坐主位,故宮院長坐對面,張紅旗坐邊上。

桌當間兒一隻錦盒,盒裡頭一枚銅質獎章。

“故宮博物院,特殊貢獻獎章。”

故宮院長把錦盒推到張紅旗跟前。

“張先生。”

“這枚章,建院以來頒過五枚。”

“您是第六個。”

張紅旗雙手接過來。

“院長。”

“東西是單楹秋老先生先看出來的。”

“我那頭就是搭把手。”

院長說:“單老那一枚,明兒送樂春坊。”

會議散了。

李建國跟張紅旗出大門。

兩個人在故宮角樓底下站了一會兒。

李建國從公文包裡頭摸出一個牛皮紙袋。

“紅旗。”

“金爺那頭,審了七天。”

張紅旗說:“開口了?”

李建國點頭。

“開了。”

“為了減刑,把家底全抖了。”

“典當行名下,除了崇文門跟前門西河沿那兩家萬寶當,還有六處——”

“東四一家,西單一家,鼓樓一家。”

“天津兩家,瀋陽一家。”

“賬上頭明面掛別人名字,實際都他的。”

“這六處,咱專案組之前沒摸著。”

李建國把牛皮紙袋遞過來。

“清單在裡頭。”

“房產證,地契,賬戶——”

“一鍋端。”

張紅旗接過紙袋。

“建國哥。”

“這六處,怎麼處理?”

李建國說:“涉案資產,走拍賣程式。”

“底價壓到地板上頭。”

“你那頭要不要?”

張紅旗說:“要。”

“浩子那頭出面,際華集團名義。”

“一筆吃下。”

李建國說:“成。”

“手續我那頭給你壓一壓,別人插不進來。”

第二天。煤市街。

劉浩坐堂屋,桌上頭攤著那份清單。

張紅旗說:“浩子。”

“八處典當行,你接手。”

“崇文門、西河沿那倆箇舊招牌改了,掛咱際華的牌子。”

“東四、西單、鼓樓那三家,改鑑定行。”

“天津、瀋陽那三家,做分號。”

劉浩說:“紅旗哥,典當這一行咱不熟。”

張紅旗說:“不做典當。”

“做鑑定,做融資。”

“老百姓手裡頭有古董的,拿到咱鋪子,鑑定,估價。”

“想賣,咱代賣;想抵,咱借錢。”

“收手續費。”

“另一頭,藏家手裡頭要出貨,咱這頭有渠道,香港那頭有傅奇接盤。”

“一進一出,兩頭賺。”

劉浩眼睛亮了一下。

“紅旗哥。”

“這是把古玩市場攥手裡頭了。”

張紅旗說:“整合。”

“以前老朝奉那張網,咱拆了。”

“拆完了,重新織一張。”

“咱的網。”

一禮拜。

八處鋪面,改頭換面。

崇文門那家掛出新牌子。

“際華藝術品鑑定與融資中心·崇文門一號店”。

單楹秋親筆寫的匾。

開張那天,秦嬸帶著故宮倆專家過來站臺。

半個月後。

煤市街,後罩房。

劉浩把一摞報表搬進來,擱桌上頭。

“紅旗哥。”

“集團這一個月的賬。”

張紅旗一頁一頁翻。

國內這頭,鑑定中心八處鋪子,一個月手續費跟代賣佣金——進賬二百四十萬。

香港那頭,新天地電影公司——古惑仔第二部的票房分成,家庭娛樂錄影帶租賃——進賬八百六十萬港幣。

磁帶那一塊兒,張薔新專輯,兩個月銷了一百二十萬盒。

李健群那頭服化道,接了三個廣告大單。

加一塊兒。

集團賬上頭現金流從上個月底的一千四百萬躥到三千七百萬。

張紅旗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那一行。

“傳媒投資預算”。

後頭那個數字——一千五百萬。

張紅旗手指頭停那一行上頭。

劉浩說:“紅旗哥。”

“這筆錢,投哪兒?”

張紅旗沒抬頭。

手指頭在那個數字上頭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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