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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5章 還有二十分鐘

2026-06-02 作者:梅菜乾扣肉

天剛亮,彩英在屋裡頭收拾藥箱。

張紅旗那頭去了塘沽,家裡頭的事兒她得接上。

桌上頭攤著一張紙——永和春那批紫草的批號。彩英昨兒夜裡頭從自家進藥本子上頭比對過一遍。

批號頭三位不對。

京城裡頭進的紫草,頭三位是“寧”字打頭——寧夏固原那頭的貨。

這一批,頭三位是“粵”字。

廣東那頭哪來的紫草?北貨南運,掉個頭,不合規矩。

彩英把那張紙折了,塞進藥箱底下。

崇文門外,德壽堂。

彩英推門進去。老掌櫃在櫃上頭打算盤,抬頭一看。

“林大夫。”

彩英說:“老掌櫃,借一步說話。”

老掌櫃把算盤一撂,引彩英進裡屋。

彩英把那張紙攤桌上。

“老掌櫃,這批號您瞧瞧。”

老掌櫃眯眼看了一眼,手指頭在批號頭三位上頭點了點。

“粵字頭——這不是紫草的路子。”

彩英說:“我也是這麼看。”

老掌櫃說:“林大夫,這批號底下連著的不是藥廠,是化工廠。”

彩英抬眼:“化工廠?”

老掌櫃從抽屜裡頭翻出一本舊冊子,封皮已經磨得起毛。

“前幾年,粵字頭這一串批號我見過一回。”

“廣東那頭一家化工廠,掛的名頭是製藥,底子是搞染料的。”

“紫草根那頭能熬出紫色素,染布,也能做顏料。”

“做古董那幫人,也用這玩意兒。”

彩英手指頭按桌沿。

“地址?”

老掌櫃把冊子推過來,翻到一頁。

廣東,佛山,石灣鎮,東郊,永盛化工廠。

彩英把地址抄下來,揣兜裡頭。

“老掌櫃,這事兒您爛肚子裡頭。”

老掌櫃說:“林大夫您放心。”

煤市街,四合院。

彩英進門。劉浩坐堂屋裡頭,手裡頭還捏著那臺收訊號的傢伙。

螢幕上頭那個綠點在塘沽港三號碼頭那一塊,不動。

彩英說:“浩子。”

劉浩抬頭:“嫂子。”

彩英把那張地址遞過去。

“紅旗那頭登船去了,後院這條線咱不能斷。”

“永和春的紫草,批號是廣東佛山一家化工廠的。”

“做舊液的根子在那頭。”

劉浩看了一眼地址。

“石灣鎮,永盛化工廠。”

彩英說:“你跑一趟。”

“去看看這家化工廠到底在弄啥。”

“別露面,在外頭看。”

劉浩把地址折了,塞進襯衫口袋。

“嫂子,我下午就走。”

彩英說:“路上小心。”

“紅旗那頭在船上頭,咱出不了岔子。”

劉浩說:“成。”

第二天傍晚。

廣州白雲機場。

劉浩一身短袖,胳膊底下夾一個皮包——皮包裡頭一臺小相機。

出機場,打車,直奔佛山石灣。

夜裡頭八點,石灣鎮東郊。

劉浩讓司機停在路口,下車。

往東走一里地。

一道鐵皮圍牆,圍牆後頭幾棟灰撲撲的廠房,煙囪冒著煙。

夜裡頭還在開工。

門口一塊木牌——“永盛化工廠”,漆掉了一半。

劉浩繞到圍牆後身那條土路。

圍牆底下有一道排水溝,溝口塞著鐵柵欄。

柵欄底下的土被衝鬆了。

劉浩蹲下,手指頭一摳,土往下掉。

柵欄底下能鑽一個人。

夜裡頭十點。

劉浩從排水溝那頭鑽進廠區。

身上頭那件短袖換了一件深色的工裝——是路上頭從鎮上頭買的。工裝左胸有一個章:“永盛化工”。

劉浩在廠區裡頭貓腰走。

第一棟廠房,門虛掩著。

裡頭白熾燈亮著,一股酸味兒混著草藥味兒從門縫裡頭飄出來——跟張紅旗在京城飯店那隻青銅簋上頭聞見的那股味兒,一個味兒。

劉浩貼牆根,從門縫裡頭往裡頭瞄。

廠房裡頭一排大鐵桶,桶裡頭紫黑色的液體,咕嘟咕嘟在熬。

幾個工人戴著口罩,拿長柄勺子在桶裡頭攪。

桶邊上頭碼著一摞一摞的玻璃瓶,空瓶。

灌裝線那一頭,一個工人在貼標籤。

標籤上頭幾個字,劉浩眯眼看。

“老坑紫油”。

邊上一行小字:“專供古玩做舊”。

劉浩從皮包裡頭摸出相機,鏡頭從門縫裡頭伸進去。

咔,咔,咔。

劉浩繞過這棟廠房,往後頭走。

第二棟,是倉庫。

倉庫門口蹲著一個工人,抽菸。

劉浩繞到倉庫後身。

後身有一扇小窗,窗戶半開。

劉浩搬過一隻空木箱,墊腳,趴窗臺往裡頭看。

倉庫裡頭碼著一摞一摞的紙箱。

劉浩眯眼看箱子上頭的字。

“京城,永和春藥鋪,十二箱。”

“滬上,榮發古玩行,八箱。”

“天津,同樂當,十箱。”

“京城,萬寶當,十五箱。”

劉浩心裡頭一記。

萬寶當——前兒趙鐵柱在前門外大柵欄蹲點的時候提過這名兒。金爺名下的典當行,一家在崇文門,一家在前門西河沿,掛的就是萬寶當的招牌。

劉浩相機又是幾張。

劉浩從木箱上頭下來。

倉庫門口那工人抽完煙,掐了,往廠區另一頭走。

劉浩貼牆根,繞到倉庫正門那頭。

正門掛著一把鎖,鎖是新的。

劉浩從兜裡頭摸出一根鐵絲。

這玩意兒趙鐵柱教過,在樂春坊後院那把破鎖上頭練了半個月。

鐵絲伸進鎖眼,一擰。

咔噠。

鎖開了。

劉浩閃身進倉庫。

倉庫裡頭那一排辦公桌,靠牆。

桌上頭一摞單子。

劉浩拿起最上頭一張。

出貨單。

抬頭印著“永盛化工廠”。

底下一行字:“收貨方:京城萬寶當(崇文門)”。

貨物:老坑紫油,三十瓶。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按月結。月底由萬寶當代收轉匯”。

代收轉匯。

劉浩手指頭按那一行字。

往下翻。

第二張,收貨方:滬上榮發古玩行,代收轉匯——萬寶當。

第三張,天津同樂當,代收轉匯——萬寶當。

劉浩一張一張翻下去。

整個出貨單,十幾家收貨方,結賬的路子全歸到京城萬寶當頭上。

萬寶當是箇中轉站。

貨走萬寶當過一道,錢也走萬寶當過一道。

劉浩從口袋裡頭摸出一卷膠捲。

把這一摞單子一張一張拍下來。

夜裡頭十一點二十。

廠區那頭響起一陣腳步聲。

劉浩把單子歸位,掐了相機,貓腰從倉庫門那頭閃出去。

鎖,重新掛上。

劉浩貼牆根,往排水溝那頭退。

身後那個工人換班回來了,又在倉庫門口蹲下。

劉浩從排水溝那頭鑽出廠區。

第二天早上。

廣州,火車站。

劉浩在站臺上頭給彩英掛長途。

電話通了。

“嫂子。”

彩英說:“浩子。”

劉浩說:“東西摸著了。”

“做舊液,一種叫老坑紫油,整桶整桶在熬。”

“熬出來灌瓶子,往全國十幾家古玩行、當鋪送。”

“所有出貨單,結賬歸口——一家,京城萬寶當。”

電話那頭沉了半秒。

彩英說:“萬寶當?”

劉浩說:“金爺名下的。”

“崇文門一家,前門西河沿一家。”

“出貨單上頭寫得清清楚楚:代收轉匯。”

“嫂子,這家萬寶當不是一般當鋪。”

“它是個中轉站。”

“貨從廣東進來,在萬寶當過一道,再往各家古玩行散。”

“錢從各家古玩行收上來,在萬寶當過一道,再往瑞士那頭匯。”

彩英說:“膠捲呢?”

劉浩說:“膠捲在我手裡頭。下午的飛機回京。”

彩英說:“紅旗那頭還沒訊息。”

“你回來,膠捲先衝出來。”

“咱得趁紅旗在船上頭這功夫,把萬寶當這頭摸清楚。”

“等紅旗下了船,這條線得給他遞到手裡頭。”

劉浩說:“嫂子,我下午就到。”

第三天,下午兩點。

煤市街,四合院。

劉浩把一沓相片攤桌上。

化工廠熬桶的、灌瓶的、貼標的、出貨單的——一張一張。

彩英一張一張過。

單楹秋從樂春坊那頭過來,也湊過來看。

老頭看到出貨單那幾張,手指頭在“萬寶當”那一行上頭按了按。

“好傢伙。”

“這幫孫子把中轉站設在當鋪。”

“當鋪這一行,本就是收舊貨、出舊貨,賬面上頭流水大。”

“黑錢白錢混一塊兒,神仙都分不出來。”

彩英說:“單老,萬寶當那頭咱怎麼進得去?”

單楹秋說:“當鋪這一行,講究的是當物。”

“你拿東西去當,掌櫃的驗東西,開當票,一手錢一手票。”

“當物存當鋪保險櫃裡頭。”

“想摸他底子,得拿一件好東西當進去。”

院門口。

趙鐵柱拎著一把鐵鍬進來——剛從前門那頭回來。

“嫂子。”

彩英說:“鐵柱,永和春那頭?”

趙鐵柱說:“今兒一早,永和春那頭出了一輛三輪車,後鬥裡頭裝了八個木箱。”

“奔崇文門去了。”

“跟到崇文門內大街,木箱卸在了萬寶當後門。”

“一個不漏。”

彩英說:“對上了。”

趙鐵柱說:“嫂子,萬寶當那頭我也瞄了。”

“前臉三間門面,後頭是個大院子。院子裡頭三棟房——一棟當物房,一棟賬房,一棟夥計房。”

“院子東南角有一個鐵蓋子,蓋子下頭是地窖。”

“夥計搬東西,十回裡頭有八回是往地窖那頭搬。”

單楹秋抬頭:“地窖?”

趙鐵柱說:“嗯。地窖口我沒敢湊近,蓋子上頭有一把暗鎖。”

“夥計開鎖的法子,我也沒瞧清楚。”

彩英手指頭按桌沿。

“紅旗那頭不在,這事兒不能動手。”

“鐵柱。”

“你接著盯萬寶當。”

“安保,門崗,換班的點兒,後門進出的車——”

“全摸清楚。”

“畫一張圖。”

趙鐵柱說:“成。”

彩英又衝劉浩:“浩子。”

“膠捲的相片洗多兩套——一套擱我這兒,一套擱單老那兒。”

“原底片送到建國哥那頭。”

劉浩說:“成。”

夜裡頭。

煤市街,後罩房。

彩英坐桌跟前。桌上頭攤著佛山化工廠那張地址、萬寶當院子的草圖、永和春的紫草批號。

三樣東西擺一塊兒。

一根線穿下來。

化工廠熬做舊液,送各家古玩行,結賬歸口萬寶當。

萬寶當後院地窖。

錢從萬寶當走瑞士,東西從萬寶當散出去。

彩英拿起電話,撥號。

文化部,李建國辦公室。

電話通了。

“建國哥。”

李建國那頭:“弟妹。”

彩英說:“紅旗那頭還沒訊息。”

李建國說:“塘沽那一片,海上緝私船已經埋伏到位。”

“遊輪今兒夜裡頭出關,子時之前,我們盯著。”

彩英說:“建國哥,京城這頭我有一筆賬。”

“萬寶當,崇文門那家——”

“是老朝奉那一夥在京城的中轉站。”

“做舊液從廣東進,古董從故宮庫出——兩條線在萬寶當這頭並道。”

“錢也在萬寶當過一道,再往瑞士那頭匯。”

李建國那頭沉了幾秒。

“弟妹,這事兒你怎麼摸的?”

彩英說:“浩子去廣東跑了一趟,帶回來一沓相片。”

“我讓人給您送過去。”

李建國說:“成。”

“萬寶當這條線,等紅旗下了船咱一塊兒動。”

“在那之前,別打草驚蛇。”

彩英說:“知道。”

電話掛了。

同一夜,塘沽港外,公海。

一艘白色遊輪緩緩離港。

船尾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虎妞站三層甲板上頭。腰上頭那條黑牛皮帶,系得不鬆不緊。

帶扣裡頭那片東西,在京城煤市街那頭劉浩桌上頭的機器螢幕上頭亮起一個綠點。

綠點開始往東南方向挪。

挪向公海深處。

煤市街,四合院。

劉浩盯著螢幕。手指頭在桌沿上頭敲了一下。

“嫂子。”

“紅旗哥的船出港了。”

彩英從堂屋裡頭走出來,站劉浩身後。

螢幕上頭那個綠點,一點一點往海里頭走。

彩英抬頭看了一眼掛鐘。

夜裡頭十一點四十。

離子時,還有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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