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顧小小此話一出，全場寂靜，看著她的眼神就像看鎮魂塔裡的厲鬼一樣。
就連風兮的眼神也不再平靜。
顧春更是有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我沒聽錯吧？你這是在命令我，趕緊給你做個陶藝？”
楊鑑指了指自己：“還命令我給你想辦法，是這意思嗎？”
顧小小愣了愣，語氣飄忽：“我有這麼說嗎？就是隨便聊聊，你們不要太敏感！
而且我說這個話哪裡錯了？你們不就是陶藝店嗎？開了不就是為了幫人服務的嗎？
我是顧客，就是上帝，你們作為服務人員就必須好好服務我，我來買陶藝，你們還不樂意了？”
說著她又看向楊鑑，撇了撇嘴，“還有你！楊家跟顧家是世交，縱然現在顧家倒臺了，你們楊家也不能翻臉翻的這麼快！不就讓你幫忙出謀劃策，有甚麼難的？動動嘴皮子的事！”
楊鑑氣笑了，看著顧小小的眼神彷彿在看動物園裡表演的猴子。
如果是顧春提出這種要求，他當然會很樂意的幫忙，甚至願意在楊老爺子面前說說好話，親自把做好的禮物送到楊老爺子手邊。
如果顧小小語氣好點，態度尊重些，楊鑑心情好的時候說不定也會指點兩句。
現在倒好，上來三句兩句彷彿命令一般砸下來。
楊鑑也是從小在豪門貴家長大，縱然打從一開始，他就和繼承家產無關，卻也是實打實金尊玉桂養出來的少爺，哪裡受過像顧小小這類理所當然的指使，翻了個白眼，壓根沒理她。
見沒人接話，顧小小臉色一僵，下意識將視線投向顧春：“你呢？連你也不想要幫顧家嗎？你是陶藝店的老闆，肯定能夠指喚他們吧？身為員工，敢不聽老闆的話，你可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們啊！”
顧春一臉疑惑：“你為甚麼覺得我會幫顧家？剛剛我和另一個顧客聊天的時候，你分明也在，我們店已經關門了，暫不接受任何事物。”
“那有甚麼？他是外人，咱們是自己人！”顧小小不以為然，完全沒將顧春的話放在眼裡。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僅看著顧春，還面向其他人，眼眸中的得意和自豪令許多人都摸不著頭腦。
少有的不在意者還是風兮和哪吒，一個壓根沒把顧小小放在眼裡，一個壓根沒理這邊發生的事。
顧春被她這番話雷的外脆裡嫩：“你怎麼有臉敢說我們是一家人的？讓我試著理解你一下……你的意思不會是，因為咱們兩個都姓顧，所以我肯定會幫你捏造一個最完美，最漂亮的陶藝給楊家，用來挽救如今搖搖欲墜的顧家吧？”
至於顧小小為甚麼要看其他人，顧春全當她犯病了。
顧小小理所應當，語重心長：“雖然你簽了斷絕親子協議，但那又怎麼樣？血源是埋在你血液中減也減不掉的線，你再怎麼不承認也沒辦法改變你是顧家人的事實！”
如果如今顧家風光依舊，他們所有人都巴不得顧春趕緊滾出顧家，和他們顧家再無瓜葛。
只是如今顧家落魄，只有顧春一根救命稻草，他們才扯出一套又一套的放屁說辭。
顧春突然沒了任何話，咬著手指頭，看著一個地方。
風兮皺了皺眉，上前將她的手只解救出來，低聲說道：“別這麼做，會咬疼自己的。”
頓了頓，他又問：“你在想甚麼？”
顧春脫口而出：“我在想，以甚麼樣的姿勢把顧小小扔出去比較好。”
風兮看著她，突然笑了：“簡單，我畢竟是你師父，這點小事還是能教你的。”
顧春整個人懵懵的，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風兮招了招手，顧小小彷彿是神智一般。目瞪口呆，跟著風兮的動作一步步走向大門。
在開門觸及風雪的那一瞬間，她呆滯的眼神才恢復清明，不敢置信的看著漫天風雪，以及躲在屋中的顧春：“喂，你幹甚麼？難不成你要把我趕出去嗎？咱們都是顧家人，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放任顧家破產對你有甚麼好處？
只有顧家崛起，以後你才有可能嫁入楊家，顧家要是破產了，你這輩子就不可能成為豪門貴族了！”
顧小小說的信誓旦旦，擲地有聲，甚至稱得上是有幾分歇斯底里。
哪怕先前顧春當著她的面和顧伯山簽訂了斷絕親子協議，表明了不要榮華富貴，她還是不相信居然真的有人對錢沒興趣。
當然了，顧春本人對錢還是很有興趣的。
只不過她不願意要顧家的錢。
看不上，沒必要。
只是拿著顧家一點微乎其微的小錢錢，就要忍受顧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對她的嘲諷，以及時不時有可能出現的麻煩事。
收益和風險不成正比，顧春才懶得演這場戲。
之前不想演，現在同樣不想演。
顧小小根本認不清這一點，更加愚蠢的是，她直到現在也還是將自己那套老掉牙的嫁女思維移接到顧春身上，還認為顧春像她一樣，巴不得嫁進楊家，成為豪門貴婦。
一時之間該反駁的事太多了，顧春腦子裡湧現出無數的話，張了張嘴，短路了，只是完全出於本能的跑到風兮身邊，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嘴裡太多太髒的話了，先抱個師父冷靜一下。
顧小小看著他們兩個，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你……你為甚麼要對你師父這麼親密？別告訴我你和你師父在一起了！”
顧小小這驚訝的態度，顧春還以為她是和顧小小的師父在一起了呢，一臉狐疑。
“你反應為甚麼這麼大？”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們這樣的行為放在古代就是**，知不知道？”
**這兩個字壓上來的時候，顧春徹底茫然了。
不是姐們，你要聽聽你在說甚麼？
“這是現代社會，新華國成立的時候沒通知你嗎？封建社會結束的時候，你不會又哭又鬧，說甚麼也不願意吧？都21世紀新時代了，還搞這一套！？而且這說到底和你有甚麼關係？”
顧春翻了個白眼，“有那功夫還是管管自己家那點爛攤子事吧，佔有慾這麼強，對別人的愛情都指指點點上了？說句難聽的，我都已經有師父了，就不會跟你搶楊天翔那個爛黃瓜了，你應該高興才是，現在又在這裡亂叭叭甚麼？”
顧春說這話很不客氣，甚至觸犯了他自己的底線，似乎只是將顧小小當做攀附男人的工具，這話一出口就微微皺眉，有些後悔了。
只是沒想到的是，在她眼中稱得上是羞辱的話，顧小小反而很高興：“你說的對啊——那你們兩個好好在一起啊，我可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