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要殺他的話，你就不能留在這世上了。”顧春說道。
這是一個死迴圈，厲鬼自然有殺了普通人的實力，被厲鬼殺死的普通人，鬼魂不是普通鬼魂，是距離厲鬼僅差一步的怨鬼。
怨鬼發現殺了他的厲鬼依然存在於世界上，就會進化為厲鬼。
師父還有孟婆讓他們來人間捉鬼，就是為了避免這個死迴圈，導致人間大亂，她如果放任中年男子殺了楊天翔之後，怎麼和師父交代？
更別提楊家受過師父……或者還有她的恩惠，送佛送到西，保人保到底，楊鑑註定不能在人間停留太長時間，不可能繼承楊氏集團，總不能把人家楊家絕後了吧？
不知道為甚麼，顧春和哪吒相比明明很善解人意，也一直在努力的幫助中年男子實現他的願望，照理講，顧春本不應該有任何威脅，長得還那麼可愛，那麼漂亮。
但被她注視的中年男子莫名感覺到了一陣膽顫，作為鬼魂感受到了深切的懼怕，低下頭，一言不發。
顧春滿意的笑了笑，起身告辭，臨了走時突然停住腳步，回頭望去，不好意思的笑問：“那個畫軸能不能送給我？”
管家雙手捧著畫軸，喜不自勝：“當然，當然！這本來就是我們老爺準備送給您的，剛剛看您沒有帶走，還以為您不喜歡呢。”
顧春笑著接過畫軸，看著它的眼神晦暗不明，陷入沉思。
她很少有深入思考的程序，有些事她根本不需要思考，有些是不用思考也能想明白，但這個事的確超出了她的範疇。
自己分明只有19年的記憶，為甚麼楊老爺子會說在50年前就曾經見過她？
那個時候的她，還是她嗎？
顧春撫摸著畫上人身蛇手的物種，一個大膽的想法油然而生，這和她的神格有沒有關係？
顧春立馬掏出手機，搜尋人身蛇尾的神明有哪些，各個軟體搜尋出來的不盡相同，但唯一相同的兩個，是伏羲和女媧。
計程車突然一個急剎，司機說道：“到地方了。”
強行打斷顧春的思緒，
她剛關上車門，哪吒蹦蹦跳跳的從黃泉路跑了出來：“怎麼樣？怎麼樣？完成任務了吧？是不是可以去捉鬼了？楊二那個混蛋現在都已經抓了30只鬼了，我們不能輸給他！”
兩人齊齊看向中年男子，後者神情恍惚，哽咽道：“我想再去看看我的女兒。”
“哎呀，隨便你！”哪吒擺了擺手，沒好氣的說道，“死人何必那麼牽掛，人世間的事只會給自己找不痛快！看過你女兒就趕緊回來哦。”
中年男子應了一聲，飄向天際。
哪吒這才發覺顧春手上還有個東西，好奇問道：“這又是甚麼東西？你做個任務回來還拿了戰利品？”
顧春心不在焉的說道：“嗯，應該算是吧。”
哪吒一臉懷疑的看著她，但見顧春神情恍惚，便也沒再多說甚麼，兩人一起走進黃泉路。
原先還覺得無比陰森的街道，此刻天光大亮，陽光透過層層白雲落在街道上。
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誰家地獄這麼陽光？
那個雙眼空洞的老人已經不見蹤影，代替他坐在那裡燒紙的人，顧春，哪吒兩人無比熟悉。
顧春疑惑道：“孟婆，你怎麼坐在這裡？”
“我在這裡平復一下心情。”孟婆哀嘆一聲，“諸位動作已經足夠快速，短短兩天時間就已經抓回來進150只鬼魂，但還是不夠！有的鬼性情良善，沒有殺人，有的鬼卻是名副其實的惡鬼，咱們抓的速度趕不上他們殺的速度啊！”
“放心吧！”哪吒拍拍胸脯，萬分自信，“我們現在已經找到活體GPS了，到時候一天抓200只鬼，把那些逃出來的惡鬼全都抓回來，你不用太擔心。”
孟婆似笑非笑，揉了揉發酸的臉頰，看向顧春：“風大人說，如果您回來了就直接去鎮魂塔附近找他，他有事想對你說。”
顧春點點頭，將畫軸收進儲物戒，果然在鎮魂塔附近看到了正在忙碌的風兮。
他找到所有鎮魂塔的碎片，正在試圖把足足有81層的高塔復原，難度堪比12格華容道。
顧春一臉驚歎，她知道自己師父強，但以為只強在卜掛畫符上，沒想到師父浮空操物的本領也這麼強。
“這沒甚麼，很簡單。只要能合理運用自己的神氣，託舉所有的碎片就好了。”風兮淡淡說道，回頭看向顧春。
顧春笑眯眯的說：“你有話要對我講？”
“這個問題應該問你。”
顧春愣了愣，臉上笑容消失的一乾二淨，頭一次看向風兮的眼眸中充滿戒備：“你在我身上放了竊聽器？”
“你應該知道，我曾經答應過你，你身上絕對沒有攝像頭和竊聽器。”風兮緩緩說道，“我只是感覺你應該有話對我說。”
這話一出，顧春猶豫了，以往的經驗告訴她，有甚麼話和風兮說絕對沒問題。
但這一次和以往都不相同，以前風兮從來沒有隱瞞過她甚麼，這一次他卻隱瞞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顧春突然後退一步，保持安全距離。
她和風兮生活了這麼久，自然知道風兮讀心也是有範圍的，只要離他沒那麼近，保持五六米的安全距離，他就讀不到對方的心。
風兮一愣，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出去一趟，果然見識頗多。”
意識到顧春在隱瞞他甚麼事，風兮少有的對顧春黑臉，他忽然撇過頭，低聲說道：“現在，你連我也不相信了嗎？”
顧春一愣，抬頭望向風兮的眼睛，他的眼眸中是濃濃的即將溢位來的柔情，充滿力量和溫柔。
“師父，我是女媧，你是伏羲嗎？”顧春咬了咬下唇，如此問道。
風兮閉了閉眼，眼神飄忽，似乎陷入某種糾結，到最後他還是輕嘆一聲，點點頭：“沒錯，我是伏羲，你也的確是女媧。”
怪不得。
怪不得風兮會為顧春開一家陶藝店，怪不得風兮將一捧神土給了顧春。
顧春看著他，忽然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