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開始學習!周辰能感受到對方手心的溫熱和那份急於將成果推廣出去的迫切,他笑著反手用力握了握,爽快地說道:“行啊!陳所長,劉所長,咱們邊吃邊聊,正好把這事定下來!”
氣氛頓時變得更加熱烈起來。幾人重新落座,倒上本地產的、有些辛辣的糧食酒,推杯換盞間,詳細商討起蟶子苗的規格、價格、交付時間等細節。
談話間,周辰也隱約瞭解到,農科院這邊之所以如此急切,甚至有些“卑微”地希望他購買種苗,實在是形勢所迫。上面的科研經費是與成果轉化、社會效益直接掛鉤的,如果他們再拿不出像樣的、被市場接受的推廣案例,下一年的經費恐怕會被大幅削減,如今經費已經比前兩年緊張了不少。
今年,他們必須依靠出售自己培育的優質種苗,來為農科院的水產研究換取寶貴的、可持續的資金血液。
瞭解了這份背後的艱辛,周辰更無猶豫。
他根據自己一百五十畝灘塗的規劃,結合“分級疏養”的建議,直接敲定了首批數百斤的蟶子苗採購量。最終的預付款算下來,總共需要支付接近兩千元。
在這個工人月薪普遍幾十元的年代,兩千元無疑是一筆鉅款。
但周辰心裡算盤打得精:這兩千元買來的優質蟶苗,未來能鋪滿一百五十畝灘塗,只要管理得當,其產出和回報將是數十倍甚至更高。這筆投資,對他來說非常划算。
而反觀陳所長他們,在聽到周辰毫不猶豫地確認了這個數額後,幾乎要喜極而泣,臉上的笑容如同綻開的菊花,這筆錢對他們拮据的科研經費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是繼續前行的重要支撐。
席間,周辰又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詢問道:“陳所長,劉所長,還有個問題。咱們這‘海豐一號’蟶子,養大之後,能不能自己留種,用於下一季的繁殖?”
這個問題顯然在兩位專家的預料之中。劉副所長推了推眼鏡,用盡可能通俗的語言解釋道:“周辰同志,這個問題很關鍵。我們培育的‘海豐一號’,在育種時採用了一種叫做‘多倍體誘導’的技術。
簡單來說,正常生物的體細胞染色體是成雙成對的(二倍體),這樣才能進行正常的減數分裂,產生配子,繁殖後代。而我們這個品種,它的染色體數目是經過處理的,是奇數(比如三倍體)。從理論上講,三倍體生物由於其染色體無法正常配對,是高度不育的,極難自然繁殖出下一代。”
他頓了頓,繼續詳細說明:“即便在極其偶然的小機率情況下,有個別個體可能產生極少量可育配子,但繁殖出來的下一代,也絕對不會保留‘海豐一號’的優良性狀。它會發生嚴重的性狀分離,可能又變回原來那種個頭瘦小、生長緩慢、肉質普通的野生狀態,也就是我們說的‘種質退化’。所以,我們是不建議,也基本不具備自留種價值的。”
周辰立刻心領神會。這原理他並不陌生,就如同後來廣泛種植的雜交水稻、無籽西瓜,以及很多蔬菜品種一樣,比如後世價格被炒得很高的貝貝南瓜、香甜水果玉米等,其種子往往只能種植一茬。如果自己留種再種,第二代就會失去原有的高產、抗病、甜糯等優良特性,產量和品質都會大幅下降。
這背後固然有生物技術本身的限制,某種程度上,也是種子公司為了保持品種優勢和商業利益而有意設計的。
他記得很清楚,在他穿越前,一小袋優質的貝貝南瓜種子,在某些時候甚至能被炒到近兩千元人民幣,其核心科技就在於此。
思路清晰,合作意願明確,後續的流程就推進得異常順利。
很快,雙方就在農科院簡陋的辦公室裡,簽訂了一份正式的購銷合同。周辰當場支付了五百元作為定金。
當那張蓋著農科院財務專用章的收據拿到手時,陳、劉兩位所長臉上的笑容更加熱切和真摯了,彷彿看到了專案延續的曙光。
陳所長搓著手,語氣充滿了期待地說:“周辰同志,以後你要是認識其他也想搞養殖的朋友,或者你們村裡、鄰村有人感興趣,一定得多幫我們推薦推薦,拉他們過來看看啊!”
周辰笑著滿口答應:“陳所長,您就放心吧!不瞞您說,我這次算是先替兄弟們嚐嚐這‘第一口螃蟹’。我們村附近條件好的灘塗確實都租得差不多了,但隔壁村還有不少零散的、條件稍次但也能用的灘塗,加起來我估摸著得有幾百畝,他們村的支書正為租不出去發愁呢。
我這次先包一百五十畝,也是想做出個樣子,給我那幫也想搞點事業的兄弟們打個樣。到時候我肯定把他們拉過來,每人先包個幾十畝試試水,只要我這邊成功了,他們肯定也會來咱們農科院買苗!”
這番話如同給兩位所長打了一劑強心針,他們臉上頓時綻放出更加燦爛的笑容,連聲問道:“那……那估計能有多少人?”
周辰略一思忖,說道:“目前有意向的,大概有七八個人吧。”
“好!好!好!太好了!”陳所長激動得一連說了幾個好字,看向周辰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哎呀,周辰同志,你……你真是我們的英雄,是我們的救星啊!我代表我們水產所全體科研人員,謝謝你!”又是一番發自肺腑的感謝和客套。
臨走時,農科院方面還特意給周辰準備了不少“心意”——幾包曬得乾爽的蔬菜乾,還有一大包他們自己曬制的、個頭飽滿的蟶子幹,讓他帶回去自己吃或者送人。
最後,周辰詢問起蟶子種苗的具體交付方式。陳所長拍著胸脯保證:“這個你絕對放心!我們農科院有一輛專門改裝過的運輸卡車,車廂有保溫和供氧裝置,就是為了確保種苗運輸過程中的存活率。
我們會安排車,直接把這第一批蟶苗給你運到指定的灘塗附近,運費我們這邊先墊付,到時候從尾款裡結算就行,一定給你安全送到家!”
聽到農科院這邊連專業的運輸車輛和保障措施都準備得如此周全,周辰心裡最後一絲顧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心情舒暢地站起身,拿起桌上那瓶本地釀的糧食酒,鄭重地給陳、劉兩位院長的杯子斟滿,然後也給自己滿上,端起來,神情認真地說道:“陳所長,劉所長,這杯酒我敬二位!謝謝你們的信任和支援!請你們放心,我周辰回去之後,一定把咱們農科院的心血結晶——‘海豐1號’蟶子,好好地養殖成功,把它發揚光大!不瞞二位,我們那邊看好這個專案、想跟著一起幹的人還有不少,只要我這邊做出成績,後續的種苗需求,絕對少不了!”
他這番表態,既是承諾,也是給兩位憂心於成果推廣的科研工作者吃了一顆定心丸。
“好!周辰同志,有你這句話,我們就徹底放心了!”陳所長高興地舉杯,“你那邊在養殖過程中,有任何問題、任何需要,無論是技術上的還是其他方面的,隨時都可以聯絡我們!我們農科院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劉副所長也連連點頭稱是。
一杯酒下肚,氣氛更加融洽。陳所長熱情地發出邀請:“周辰同志,你看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今晚就在我們院裡招待所湊合一宿?條件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明天休息好了再回去?”
周辰卻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陳所長,劉所長,謝謝你們的好意。不過我暫時不打算立刻回去。我想趁著這次機會,留在咱們農科院,系統地跟著各位專家學習一陣子蟶子的養殖技術。
我想把從種苗投放、日常管理到病害防治、收穫加工的所有環節、所有技術細節都摸透了、弄懂了,再回去動手實踐。磨刀不誤砍柴工嘛,心裡有底,幹起來才不慌。”
他這個想法,讓陳所長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巨大的驚喜:“哎呀!周辰同志,你這個想法太好了!我們本來還計劃著,等你回去投放種苗的時候,派我們的小張或者別的技術員,去你那邊駐場指導一兩個月,確保萬無一失呢!
你現在願意直接留在院裡學,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這給我們省了多少事,而且你在這裡學到的,肯定比技術員下去口頭教的更系統、更紮實!”他指著窗外,“我們旁邊就有幾塊現成的試驗田,所有的流程、裝置都是齊全的,你儘管跟著我們實操,保證讓你學到位!”
旁邊的圓臉青年小張也興奮地湊過來:“對啊,周哥!你留在這兒學是最好的選擇!我們保證手把手教你,毫無保留,把所有核心要點都給你講明白,讓你學得透透的!”
事情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晚上,小張帶著周辰來到農科院內部的一排平房招待所,開啟了一間事先騰出來的客房。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白牆水泥地,但收拾得窗明几淨,被褥也散發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周哥,接下來這一個月,你就住這兒。有啥需要的,隨時跟我說!”小張熱情地招呼著。
周辰放下簡單的行李,笑著問:“小張,依你看,要把你們這套養殖技術的理論知識都掌握個大概,需要多久?”
小張撓了撓頭,認真地回答:“哥,說實話,我們自己從零開始研發、摸索,失敗再重來,前後花了好幾年。但是,現在我們已經把成功的那套經驗和技術,都整理、歸納成了一套比較系統的理論和方法。要是隻學這些核心的、已經驗證過的知識,然後直接用於實踐操作的話,我估摸著,有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你入門並掌握基本的實操技能了。”
周辰聞言,鬆了一口氣:“一個月就能上手,那挺好。我還擔心要耗上三五個月呢。”
小張頗有感觸地說:“這就是人類最偉大的地方啊。我們能透過語言、文字,把前人和自己摸索出來的知識、經驗,整理歸納出來,形成體系,然後一代代地傳承下去。後人就不用再重複走我們走過的彎路了,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繼續向上攀登。只有這樣,人類的智慧和文明,才能不斷積累,不斷進步。”
周辰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周辰連日奔波,加上晚上喝了點酒,確實感到有些疲憊了。
他送走小張,洗漱完畢,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田野裡隱約傳來的蟲鳴,想著明天得先找個地方給家裡拍封電報,報個平安,免得家裡人惦記。
第二天一早,周辰生物鐘很準時就醒了。
他陪著陳所長、劉副所長以及小張等在食堂吃了簡單的早飯——稀飯、饅頭、鹹菜。吃完飯,他先是按照昨天的計劃,找到了鎮上唯一的一家郵電所,給村裡支部拍了一封簡短的電報,內容無非是“已抵省城,一切安好,將在農科院學習月餘,勿念”。
拍完電報,他想了想,又覺得不放心,找到郵電所裡那部需要排隊等候的搖把式電話,幾經週轉,好不容易接通了他們村支部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村支書周洪偉聽到他的聲音,明顯鬆了一口氣,連聲說“好好好,平安就好”。
周辰拜託周洪偉,務必幫忙去家裡轉告一聲媳婦蘇桃桃自己的情況,讓她安心。周洪偉在電話那頭把胸膛拍得砰砰響:“小子,你放心!在那邊跟著專家好好學!家裡這邊有我們幾個老傢伙盯著呢,出不了岔子!灘塗我們都給你看好了,就等你學成回來,帶著大夥兒大幹一場!”
掛了電話,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嘟嘟”忙音,周辰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轉身回到農科院,正式開始了他計劃中的學習生涯。
當天上午的安排是理論學習。
小張抱著幾本厚厚的、邊角都磨得起了毛的筆記本走了過來,鄭重地放在周辰面前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