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7章 共歡新故歲,迎送一宵中
高潔上次來港島看閨女就是走馬觀花,看到了滿眼的繁華。
這次她雖然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醫院裡,但透過護工徐姐的嘴,破除了許多濾鏡,算是比較立體的瞭解了這座城市。
最觸動她的一點是,港島人打心眼裡看不起內陸人。管你在內陸是甚麼身份,到了這裡都是鄉巴佬。
她感受到的所有客氣和善意,都是眼前這位年輕人和他姑姑跟叔叔的面子,在後面撐著的。
聽曲卓說沒幫甚麼忙,高潔感慨的說:“還沒幫忙呢。要沒你的面子,就算小穎手裡有點錢,那些大夫護士的,也不能把我當回事。”
“嗨~沒那麼極端。養和的醫護素質還是很高的……”曲卓說話間聽到外面有開大門的聲音。
雖然沒聽到說話聲,但猜測是楊穎和貳紅下課回來了。
果然,沒一會兒倆人上樓了。
進院看到潘世生的車,楊大姑娘就知道誰來了。進到一樓,廚房忙活的吳姐又給她打眼色。
只是打眼色,身邊還有幫忙的徐姐和孫大夫呢。
楊穎心裡有了充分的準備,上樓後表現的十分自然。只是背過她老孃的視線時,兩隻眼睛裡的水波像是要溢位來似的。
透著客氣的跟某人說了兩句話,忽然想起來似的說:“對了,蘊蓮姐的父親好像有點……挺嚴重的。蘊蓮姐對我挺好的,我下午沒課,想去探望一下,你去不……”
利孝合要不行了。
中醫雖然善調養,但無法治療他身上不可逆的器質性病變,尤其是心臟的問題。
只能理順經脈調理氣息,維護他身體內最後一點點生機。
堅持到現在,他最後的那點生機已經消耗殆盡,已經油盡燈枯,進入了彌留狀態。
預料之內的事,一點也不意外。
曲卓去年就跟邵易夫說過,他的老大哥沒幾天了。讓他不要太心急,讓兄友弟恭的佳話有始有終。
楊穎確實跟利蘊蓮算是比較熟,但還沒熟到聽說對方父親快要不行了,就顛兒顛兒上門探望的程度。
就算去,也是跟“乾媽”一同去。
所以,在高潔誠意滿滿的邀請下,留在赤坭坪吃了頓營養均衡又豐富午餐後,跟楊穎上了潘世生的車,理論上去利家探望病人。
實際上去了中灣別墅。
唉~失算了。
從小日子回來的陳大小姐,擱中灣別墅放懶呢……薛老實在剝葡萄柚。
楊穎看到倆人在,下意識的放緩腳步,面上露出笑意,腦子裡快速權衡合適的說辭。
就在她很急,卻又想不出個合理的說法時,就聽某人不是啥正經動靜的開口:“呦呵,膩歪呢?”
陳嘉慧先是意外,緊接著又是一閃而過的緊張,腦子裡的想法與楊大姑娘極為相似。
同樣沒想出個合適的說辭呢,某人的明顯透著打趣的問題,就丟擲來了。
陳嘉慧又羞又急,有些刻意忽略問題,反問:“你和小穎走一起做咩呀?”
“嗯~成長了。”曲卓滿意的點點頭:“轉移話題的同時還丟擲句不倫不類的粵語,一明一暗雙管齊下。”
“不懂你在說甚麼。”陳嘉慧的臉騰一下通紅。
“臉紅甚麼?神經。”曲卓不屑:“在你倆家大人的認知裡,你倆不早就……”
“煩誒~”陳嘉慧都不敢看人,起身往樓上去:“我還有事。”
“不吃柚子啦?”曲卓拿起碟中一瓣剝的乾乾淨淨的柚子肉。
“……”陳嘉慧頭也不回的上樓了。
曲卓一口咬掉半瓣柚子肉,含混的問不敢抬頭看人的薛老實:“甚麼時候辦事兒呀?”
“我……我還有事。要去工地……”薛老實低著頭起身。
“喂~我來給楊穎取個東西,馬上就走。”曲卓吆喝。
“……”薛老實跟耳背似的直愣愣往外走。
“這事兒鬧得,早知道晚點來拿了。”曲卓真事兒似的看著楊大姑娘,懊惱的左手背拍右手心。
“……”楊大姑娘滿眼笑,暗暗的挑了下大拇哥。
沒一會兒,上樓飛速換了身衣服的陳嘉慧快步下來,曲卓趕緊說:“我就是來給楊穎取個東西,馬上就走。”
“我還有工作哩,沒空理你。”陳嘉慧腳步匆匆,一走一過的跟楊穎打招呼:“走啦,改日有閒去陪伯母說話。”
等哼哈二將逃似的走了,曲某人嘿嘿一笑,招呼楊大姑娘:“走,去我屋,給你看個大寶貝……”
雖然這趟來港島只是裝個樣子,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自從成為曲某人的研究生,就被扔在港島當磚頭的小貓兩三隻來活兒了。按照曲大教授給的製備方案,試著在實驗室流片算力叢集需要的一系列附屬IC單元。
專業?
都得跟他們師父看齊,一專多能!
幹活的同時還要吃透,回頭要考的……
至於曲某人,有時在東湧實驗室,有時在石壁實驗室,有時在石獅山,有時在島上轉悠看各處的工程進度,有時去港理工,有時去青衣島,或者其它甚麼地方……
總之,所有人都認為他非常忙,忙到分身乏術的那種。
都這麼“忙”了,偏偏還有人來裹亂。
梅老二上島了,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
“十分鐘,有事趕緊說。”好容易露面的大忙人曲滿臉不耐煩,彷彿立即就要去下個地方趕場似的。
“看看,新籤的補充協議。”梅宣寧從提包裡拿出一摞協議扔茶几上。
“沒那閒工夫,指不定哪天就又變卦了。”曲卓抬手推回去……嗯,行文嚴謹正規,還中英雙語的呢。
“你呀,可是讓好些人為難的夠嗆。”梅宣寧感慨的很。
“呦~那可對不住了。不過,好像毀約的不是呀?”曲卓問。
梅宣寧被噎了一下,岔開話題:“你判斷,美元要進入強勢期,還挺猛?”
“理論上是,但世事無絕對。”曲卓實話實說。
“沒準你還投重資?”
“不然呢?存銀行吃利息?”
“可以搞一些穩妥的投資嘛。”
“放心吧,除了我答應過的滬市,不會再向內陸做任何商業性投資。慈善投入,也逐漸轉為由現有投資的收益來推動。
對了,蛇口、自貿區和汽車廠開始產生回報了,BE代正興和建行投的錢,是不是該有個明確的說法了?”
“急甚麼嘛……”
“少跟我扯淡。合同約定是,我在滄浪的持股收益,全部用於科研和教育,跟墊付資金可不挨著。我投的是美元,還我的也要美元。提醒你,未來一些年美元會持續上漲。還的越晚,還的就越多。”
“……”
“不提這茬我都忘了,滄浪和建行在嘉華的佔股,可不是我白送的,欠款……”
“哎哎哎,你這……”
“跟你明說,在我原本的打算裡,壓根就沒準備要那仨瓜倆棗。了不得京城海天基金的戶頭裡,再多點請等著貶值的軟妹幣。
現在,之所以改主意,是因為一些毀約,還覺得挺委屈的人讓我意識到……不值得。以後……沒有以後了。幫我原話帶到,一個字也不準改。”
(歲末至,願諸君平安,且安。願今夜,每顆心都有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