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歐亞衛星開發的銻化銦器件有三種,微波二極體、紅外探測器和霍爾感測器。
其中微波二極體有三個子專案,用於衛星姿態控制接收前端的混頻二極體、指令解調電路的檢波二極體和作為微波開關的PIN二極體。
仨玩意是四機部13所牽頭,國科院半導體所和四機部504所,三家合作搞的。
紅外探測器是滬市技術物理研究所牽頭,國科院半導體所和航天502所,三家合作搞的。
霍爾感測器是國科院半導體所牽頭,四機部49所和航天13所三家合作搞的。
(四機部13所是後來的電科13所,航天13所是後來的航科13所,兩家單位)
之前的開發和製備,屬於訂製開發的外銷專案。完成後由宇宙數通公司驗收,合格後交貨就完事兒了。
眼下準備迎接鑑定的是對內專案,供應我們自己的地球同步軌道通訊衛星。
儘管器件引數和質量,已經經過了歐亞衛星的初步實踐檢驗,但該走的流程是絕對不能少的。
鑑定只是專案完成後的第一步,後面還有驗收和查新……
曲某人當時既是甲方,又拿著甲方的經費作為乙方承接專案,具體身份是半導體所的研究員。
三個專案半導體所都參加了,但只主導銻化銦霍爾感測器,也只承接這一個專案的技術鑑定會……
黃所和林老太太幾位,都屬於國內半導體事業的奠基人。
幾個人往那一杵,鑑定會就沒法開。
所以,必須按規定必須履行全迴避。
老幾位迴避了,總要有個出面的負責人呀。按照今年剛制定的辦法,按照專案排名往下一捋,就是曲某人。
在黃所的認知裡,那貨最不耐煩這種事了。隨口問一嘴,他推脫後順勢安排後面的人。
嘿~
居然賊痛快的就應下了。
這……就尷尬了。
對此,曲某人表示很無辜:你問我,我又正好沒啥事。不用出差,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就答應了唄。
順帶著……確定一下自己這位行業權威的權威,到底立起來了幾分。
至於別人願不願意……跟他沒關係。
他如今的“江湖地位”,可不是靠別人喜歡得來的。
於是,鑑定組成員得到訊息後,頭大了。
這貨往那一杵,你開口前的每一個字都得斟酌。那些按部就班的提問題出口,很可能會換來一個看傻子似的眼神。
不用懷疑,那小子幹過。
趕上心情不好還能反問你兩句,以後沒法做人了就。
也不用懷疑,有前車之鑑。
這就是曲某人最不招人待見的地方。
規定是規定,理論是理論,唯才是舉,能者擔當,肯定是沒問題的,甚麼時候都是這話。
可但是!
凡事不都還有個規矩在嘛。
領導決定的事,你就得無條件執行。資歷在那擺著,你該讓就得讓,該退就得退,就要有奉獻精神。
那小子不講規矩。
他還不像未經世事的小年輕似的,傻呵呵的問你為甚麼、憑甚麼。
他會問你問題,問你深奧的,刁鑽的,甚至是超出你認知的問題,問到你啞口無言。
然後,再一板一眼的給你講解。
用這種方式讓你和所有人知道,你不配。
這還只是針對個人開火,旁人不過是感同身受的跟著生氣。
某人還放過打擊面無限大的群嘲大招……
早前超算專案最終把他排除在外,最直接的原因。一位老資格辯不過,拍桌子吊嗓門:我當年研製150機的時候,你還巴拉巴拉巴拉……
他笑呵呵的跟了一句:哎呦,失敬失敬,合著IBM System360是您研製的呀?
我們搞了許多“DJS”打頭的計算機,官方檔案和大家言語習慣中,用的一直是“研發”或“研製”。
某人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不知道抽了多少人的大逼鬥。
但腔子氣炸了也說不出話,因為某人除了最初時,算是對他做技術測試,搞過一次拆分因特爾自那以後做的專案,都確確實實是獨立設計的自研。
這才有了後面發狠,不爭饅頭爭口氣,一定要搞出真正的,自研的,領先世界的超算。
立軍令狀的那種。
然後,就是冷落……
要是換個人,要麼服軟,要麼就沒了。
某人扭頭就帶著7899專案組拼了一百天,憋了波大的出來。
再然後,一個人玩兒去了,還玩的風生水起。在外面權威雜誌和期刊上重量級文章、論文呼呼啦啦的發。
除非你兩耳不聞窗外事,獨坐小樓成一統。
不然,就忽視不了他。
他還時不時就甩出專案,外匯配資的專案。
就很操蛋……
擺弄不了。
以前都擺弄不了,現在就更擺弄不了啦。
這就造成了一個奇景兒。
但凡那小子搞專案,許多人不願沾邊。卻把手下的業務骨幹和欣賞的學生,使勁往專案組裡送……
不重要。
該來的總是會來,甭管你願不願意。
二十三號上午八點半,一輛小車和一輛考斯特駛進半導體所院內。
黃所長和林老太太,大、小王先生,成主任和王主任五位室主任在主樓門前歡迎(裡面有倆是副所兼室主任)。
只打了個照面,黃所長、林老太太和大、小王先生就都去忙了。
嗯,小王先生也走了。
三室負責測試工作,同樣是專案實際參與人。
需要全迴避的都走了,只剩下成、王兩位主任,帶著鑑定組奔實驗樓。
期間王主任低聲讓人去通知正主,成主任則解釋:“曲主任這段時間一直在實驗室加班。今天一早又調來了幾位生力軍,正在給佈置工作呢”
“曲主任工作起來,就是個拼命三郎。”航天五院可靠性研究中心主任,也是此次鑑定組的組長餘醒,又感慨又埋怨:“可得看著點,別累壞了。”
七機部一院的梁副院長也說:“可不是嘛。那小子進入工作狀態,太嚇人了,不眠不休,鐵打的也受不了呀。”
“是,是。”成主任一臉愁相的點頭。
成主任不大老實……不是幾位“生力軍”,就一個人,葉潔。
雷達的靈魂是數學。
陣列、多通道和波束需要線性代數,訊號處理需要傅立葉分析,相位控制需要複變函式加三角幾何。
除了以上最重要的三門,還需要機率統計、電磁場數學、矩陣分析……曲某人把開山大弟子喊來混混資歷。
好吧,有點虧心。
憑良心講,葉潔的數學天賦一點也不比方文山差,不然她也不會有之前的兩份工作。
生怕她累著了,曲卓安排工作的同時,做了嚴格的作息規定,週四妮負責監督。
鑑定會九點鐘開始,曲某人非常給面子,八點五十五就帶著一股班主任進教室的氣場露面。
往前面走時視線掃過眾人,似乎在感嘆,又似乎在自言自語:“是有點新風氣哈,都是專業人士。”
這話沒毛病,自從國科院更新換代後,其它先放一邊,各種技術型活動中,腆著肚子揹著手的角色基本消失了。
本身就沒意義,還總沒屁硬硌愣嗓子刷存在感。
在新問題暴露出來之前,整個技術口對這種改變都是樂見的,只是大家不會說出來。
甭管怎麼樣,曲某人開場第一句話,算是對今年五月後的改變,給予了積極和肯定的態度,大家還是比較喜歡聽的。
心神就那麼稍微鬆懈了一小下下,一場鑑定會悄無聲息的……發生了一小丟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