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姑娘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曲某人為甚麼敢說,能在“奧丁”的基礎上,將運算速度翻八倍。
想不明白很正常。
她不懂商品需要在保證先進性的同時,還要考慮費效比,但“實驗室製成品”不需要。
曲卓所說的效能翻八倍,只是針對算力單元來說的。如果是通用型處理器,數字會變成二十倍。
因為,二者的應用場景不同,側重不同,設計思路也是不同的。
而且,一點也“不難”。
只是藉助NCR-EB1A電子束光刻機,將1.5微米制程,推到400奈米而已。
雖然尼康和IBM聯合開發的破玩意,最高精度是100奈米,達到了初代奔騰四的製程標準。但加工一塊晶片,不是隻有光刻技術就完事了。
套刻精度、光刻膠、蝕刻、鋁互連、介質材料、拋光工藝等一堆限制卡在那,就曲卓現在掌握的“素材”,400奈米是極限。
但400奈米已經足夠了。
不止是單位面積內電晶體數量翻多少翻那麼簡單,主要是工藝級別已經可以可以將FUP(浮點運算單元)從外接共享,整合到晶片內。
以一點五微米制程的RISC79為基礎,主頻從20MH提升到40MHz。片內FPU整合,消除外接傳輸延遲,浮點運算的基礎時鐘速度能提升2倍。兩路浮點流水線,單顆晶片浮點並行能力再翻一翻。
配合512B L1 浮點快取,綜合下來同樣是每單元32顆處理器,八單元為一組……運算速度輕鬆達到8192MFLOPS。
“買”出來沒幾個錢,但如果真用NCR-EB1A加工,過程中還不“作弊”,每一顆晶片都能稱之為不計成本。
曲卓所說的不可逾越的高山,不是完全沒有造出來的可能。而是即便設計圖就拍在那裡,也造不起。
不止是實驗室條件下,良品率低到令人髮指。還有單獨一塊先進晶片是沒有意義的,涉及到整個硬體體系的系統性升級。
這樣算下來,同樣一個八機叢集,製造成本與現在的奧丁·RISC79相比,高的可遠不止8倍。
別說內陸了,沒人造的起。
再有錢,也不會扔進這種投入和回報完全談不上比例的專案中……
“我的天~按照你的描述,花費是不可預計的,那不值得。”查爾斯聽“超級算力叢集”的技術難度,不由得發出驚呼。
“無所謂,不論用掉多少錢,我都一定要造出來。”曲卓語氣堅定。
“額~~~~~”查爾斯努力措辭:“傑里米,我……我知道一些情報,希望你能理解。”
“甚麼情報?”曲卓收回無意識看向窗外的視線。
“呃~~有情報顯示,你曾經一度參與過東大的超級計算機專案。但……似乎…你與專案和重要人員有些爭執……”
查爾斯說話時,始終觀察曲卓的神情,見他眼底出現變化,忙解釋:“那是很久以前的情報了。大約是……你帶領團隊展開通用型計算機研究的時候。請不要誤會,那並不是監視你,只是……常規情報收集。”
“我知道,不需要解釋。”曲卓不以為意:“世界上任何兩個有利益或利害關係的國家,不論親密或敵對,情報系統都會有針對性的動作,這很正常。”
“感謝理解,你說的非常對。”查爾斯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繼續之前說到一半的話:“我覺得……你似乎在感情用事。你是因為被隔絕在東大的超算專案之外,而……賭氣。
才決定不惜一切代價的製造出一臺,讓東大的超算設計團隊無法追趕的……超級計算機。”
“是的。我要讓他們後悔。”曲卓坦率的承認。
“傑里米,作為朋友……”查爾斯調整了下坐姿,神情賊雞兒真誠:“你……東大有非常許多人不喜歡你,這對你來說是十分危險的……知道嗎,我們很為你擔心。”
“無所謂。我又不是明星,沒必要讓所有人都喜歡我。”曲卓嘴上無所謂,視線轉向窗外,眼神看似平靜,實則隱隱的流露出陰鬱。
這副神情落在查爾斯眼中,被理解為——壓力。
於是,語氣越發真誠的勸解……
而曲某人,先是嘴硬,但在查爾斯的客觀分析下,慢慢陷入沉默。
準確的說,是非常努力的控制表情,以免露出破綻。
他想笑。
從查爾斯問出“我聽說,你在港島也打造了一個算力叢集”開始,就想笑。
英國佬這麼沉不住氣的嗎?
隨便撒一把餌,就迫不及待的咬鉤啦?
這實在是……太好啦~
曲卓還記得,之前英國佬和高盧佬匯聚於滬市,為歐亞衛星專案的利益而爭搶時。英國佬帶隊的諾伯特·貝瑞,為感謝他“不遺餘力”的為戴英爭取利益,曾建議過:可以在一些方面為東大爭取利益,戴英會配合。
很顯然,這話不是一個國際合作與交流中心主任,有資格說出口的。
“一些方面”是哪些方面呢?
曲卓不知道,但他現在有了一個目標……
維特羅夫前兩天跟幾位朋友喝酒時,聽到了一個訊息,戴英在今年三月,將一艘艦名“堡壘號”的半人馬座級航母封存了。
“半人馬”級“堡壘”號輕型航母
那是一艘45年開工建造,48年下水,54年正式服役的加強型輕型航母,服役後分別在58年和79年進行過兩次改裝升級。
去年剛轉為反潛航母后不久,就發生了一場嚴重的火災,前機庫和多個住艙受損,鍋爐也被波及。
綜合評估了幾個月,英國佬覺得維修成本過高,無敵級航母又即將服役,便將其退役封存了。
45年完成設計,48年下水,距今已經三十多年的老傢伙了,有價值嗎?
有沒有價值曲卓不知道,但他會對比。
記得看過一個訪談節目,受訪者是知名的“局座”大人。他講述了85年羊城黃埔拆船公司以一百多萬美元的價格,買下了澳洲淘汰的墨爾本號輕型航母。
墨爾本號
墨爾本號是一艘帶有傳奇色彩的“災星”艦,從誕生到退役要麼在出事故的路上,要麼在船塢裡維修。82年時澳洲軍方實在繃不住了,把破玩意退役封存,直至85年時拍賣出售。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局座講述了85年當時還年輕的他,和同事們第一次登上被拆去了所有武器、動力、電子系統,連船舵都被焊死的墨爾本號上時,那無可抑制的激動。
尤其是發現了澳洲人嫌麻煩,沒拆掉的半套蒸汽彈射系統和阻攔索時,興奮到如獲至寶。
那艘“災星”艦雖然老舊,還被拆的只剩下了個殼子和一點點“零碎”,卻是一本“啟蒙教材”,讓我們知道了甚麼是航空母艦。
十年陸軍,百年海軍,這句話不是隨便誰說的。
沒有足夠的工業實力和人才體系,即便將一艘最先進的艦船擺在那裡,也開不走。
開得走,也形成不了戰鬥力。
所以,“啟蒙教材”非常重要。
趕早不趕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