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米恩鬥米仇這種鍋,不論處於任何角度,都絕對是不可能接的。
所以,有人試圖講道理。
曲卓懶得聽,抬手虛指了下週圍:“哪位能做到這位先生的程度,他就算說地球是平的,我也認為是對的。”
“……”西花廳內瞬間陷入安靜。
幾秒鐘後,有幾位起身跟老太太告辭。
很快,屋裡的客人只剩下古副總經理和另一位有點上歲數的。
曲卓笑呵呵的說:“不怪我哈,到底不過是些嘴把式。”
“……”古副總經理抬手指了指,滿臉苦笑。
“說說吧,有甚麼是我能做的?”曲卓臉上的笑和之前差不多,但語氣和神態變了。
古副總經理苦笑,心說:感情這小子心裡門兒清。
能不門清嘛。
之前懟這位,是因為知道跑的太快,一定會扯到叮叮噹噹。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跑的多快了,是有人要捆住腳,不讓跑。
堅持要跑的“偵察兵”,一定程度上能算半個同夥兒。
眼看古副總經理醞釀了兩氣,也沒斟酌好如何開口。曲卓透著點嫌棄的說:“得,您還是先掂量明白再說吧。我在港島能待幾天,讓梅老二告訴我。”
“好~!”古副總經理扶著扶手起身。
另一位也跟著起身,對曹老說:“別上火啦,你是個有福的。”
說話這位其實不喜歡曲某人,很不喜歡,因為這小子從來不跟著棒棒轉。
但是現在……只能說一個時候講一個時候的話……人各有長,皆有其用。
所以,臨走前看曲某人的眼神有點複雜。
“毛子越來越不行事兒啦。之前還能掩蓋,墳場那邊一動手,亂七八糟的問題接二連三的爆發出來……從上到下徹底爛透了已經。這就意味著,留給我們的視窗期…越來越少了。”曲卓看著老爺子沒頭沒尾的冒出一句。
見老爺子反應了一下,想開口問。攔住話頭兒:“我回頭讓人把資料整理一下,送大社去。”
“……”老爺子點點頭,走了。
等屋裡清靜下來,曲卓起身往老太太旁邊的椅子裡一窩,唸叨:“真累。”
“……”老太太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到底沒說出口。
“退了得啦。我說真格的。”曲卓勸。
“……”老太太眼底泛起猶豫,但非常短暫,隨即微微搖了搖頭。
“歇會吧,我跟他說。”於芳勸。
老太太點點頭起身,抬手攔住了要扶她的於芳,自己奔臥室去了。
“回頭準備一筆錢。”於芳轉向某人。
“行,多少?”曲卓痛快的點頭。
“百十來萬吧,多點也行。不一定,你先預備著,不定時。”於芳有點拿不準,隨後解釋:“現在就是個想法,預備成立一個清鈴基金會。具體的還在研究,但肯定需要社會面捐贈一些啟動資金。”
“……?”曲卓眼底泛起疑問。
理論上,除了私人或企業設立的基金,很少有以在世的人命名的。
“不知道呢?”於芳愣了一瞬,隨即恍然。這小子當時在外面,回來時相關報道已經過氣了,解釋:“五月份的事。”
“……”曲卓心裡有點異樣的觸動。
去年在可園還看著了呢,商量心連心慈善巡演。沒想到,一晃兒人就沒了。
“唉~”於芳嘆了口氣坐下。
亂糟糟的事太多,她也愁的夠嗆。稍稍壓低點聲音:“告訴小軍,今年就別回來了。在那邊安心工作。”
“嗯。”曲卓應聲:“那邊你甭擔心。哪個敢去張牙舞爪,我把他當荷花給種了。”
“別瞎說。”於芳緊張的夠嗆,就算知道周圍不會有耳朵,依舊下意識往窗外和門口瞅。又壓低聲音埋怨:“你個破嘴!就不能改改!”
“嘿~”曲卓笑:“我這個破嘴呀,只對要臉的人有效。遇到不要……”
“給我閉嘴,閉上!”於芳趕緊打斷。
曲卓眼見不好,麻溜起身往坐旁邊椅子上。老於阿姨是東北人,急眼了真上手,挨一巴掌生疼生疼的。
於芳剛抬手,見人就跑了,懶得“追殺”。
坐那緩了口氣,壓低聲音又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該交代的交代完,擺擺手:“去吧,忙去吧。”
“還忙啥呀。飛機都過點兒了。”曲卓看了眼時間起身,溜達的往外走。
到前院正要招呼於勇,瞅見左手邊一間辦公室門口,丁芳華往外探頭探腦。納悶的問:“你怎麼跑這兒來啦?”
“……”丁芳華沒搭話,看某人那眼神,有點不大好形容。
拘謹、擔心,甚至還帶著點敬畏。
她是過來送件的,兩岸小組那邊的一批需要曹老親自過目的檔案。來時之前那幾位已經到了,就沒往後邊去,在前面找了間辦公室等著。
然後,就瞅見某人下車,腳步急匆匆的奔後面。
過了不長時間,又瞅見來探病的那些位……神情肅穆,臉色透青的走了。
雖然不知道某人進去後發生了甚麼,但很明顯,絕對是發生了甚麼,而且很不愉快……
我的天~
丁芳華只稍微一想,就頭皮發麻,後背涼颼颼的。
工作場合,不是扯閒篇的地界。原本丁芳華沒打算跟某人搭話,可於勇小跑著去開車時,忽然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
稍稍猶豫了一下,衝曲卓打手勢,示意去旁邊沒人的地方。
曲卓跟著過去:“啥事?”
“內個……”丁芳華還是有點糾結,不知道該不該說。眼看於勇開車過來了,瞬間下了決心:“你能聯絡上港島那邊兒吧?”
“廢話。”
“你能聯絡上楊穎嗎?”
“痛快兒的。”曲卓不耐煩的催促。
“高姨…高姨病了。”丁芳華吞吞吐吐的。
“……?”曲卓下意識想追問,但話到嘴邊遲疑了。不想表現的太關切,只是給了個詢問的眼神。
“上週末我和我媽去看望了。挺嚴重的,好像是……癌。”丁芳華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一個字只有口型,幾乎沒發出聲音。
“怎麼不喊楊穎回來?”曲卓納悶。
“說是,楊穎回來也幫不上忙。她正準備考研呢,學習壓力大。還特意囑咐我,不讓說。”
“現在擱家呢,還是住院?”曲卓有點無語。心說:她壓力大個屁呀,就是給不回家找的理由。
“在日壇醫院。”
“怎麼住日壇呀?”曲卓皺眉。
接觸的少,他對京城幾家知名醫院沒太深的認知,下意識以為日壇不如最知名的那兩三家。
“腫瘤……日壇醫院是最好的。”
“哦,行,正好沒事,我去看看情況。”
“別說我說的啊,就說你聽別人說的。”
“知道啦……”
眼下國內的檢驗檢測手段太落後了,即便是腫瘤方面最頂尖的日壇醫院,從懷疑到檢查,再到最終確診,也需要非常久的時間。
就這,還是有301那套以CT為主,及其它眼下國內最先進的全套醫療檢驗檢測裝置的支援下。
對,就是去年曲卓捐的那套。
現在不止京城的醫院,全國範圍內包括疑難雜症等有需要的病患,都去那裡,每次檢查都要排很長時間的隊。
而且,腫瘤那玩意,並不是儀器檢查結果出來就能作數的,最終確診還得做組織活檢,非常的耗時……
曲卓在病房裡看到高潔時,都住一個多月院了。不知道是用藥的原因,還是心理壓力太大,人瘦了好幾圈,都有點脫相了。
癌症。
乳腺癌。
按說乳腺癌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但高潔的病情發現的有點晚,已經轉移淋巴系統了。
現在雖然確診了,但一直在保守治療,手術方案還沒確定。
看到曲卓進屋,同樣瘦了不少,臉色晦暗的老楊第一句話是:“你怎麼知道的?”
第二句話:“不準告訴小穎,讓她安心備考。”
曲卓站門口看著靠在床頭嘴唇青白,張嘴想說話,但被幹噦打斷的高潔,默不作聲轉身走了。
老楊愣住,感覺下意識拄在床頭櫃的手被人拍了拍,醒過神看了眼眼神焦急的媳婦,快步跟了出去。
曲卓到腫瘤科走廊中段的醫生辦公室,出示了五辦的證件,找到高潔的管床大夫。
無視了跟上來的老楊,嚴肅的問:“客觀的告訴我,這裡能不能治?”
“……”管床大夫被問的有點緊張。
看了眼後面站著的老楊,拿捏著措辭說:“如果沒有轉移……”
“能,還是不能?”曲卓不聽廢話。
“患者年紀不算大,身體基礎也不錯。最樂觀的估計,還是有機會能夠控制的。”大夫小心的措辭。
“你認為,留在這裡治療的把握大,還是港島、戴英,或者是阿美莉卡醫院的把握大?”
“……”大夫又看向老楊。
“……”老楊抿著嘴,欲言又止。
他聽明白是甚麼意思了,身體想阻攔,但心在阻止身體阻攔。
事關媳婦能不能活命,再刻板,再講原則的人,也沒辦法鐵石心腸。
“發達國家的大醫院,醫療手段肯定更高明。但是,要專業的大醫院。”大夫謹慎的回話。
曲卓點點頭,示意辦公桌上的電話:“能打外線電話嗎?”
“能,加2。”醫生伸手把電話推到曲卓面前。
曲卓拿起話筒撥通了基金會的號碼。
“……”老楊表情複雜的看著,心裡在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