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號,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中,燕興廠首輛主要器件由小日子三菱提供,於國內完成組裝的微型多功能麵包車披紅下線。
由於燕興廠主廠區建設進度僅完成百分之四十,先進裝置應用度高,各組裝生產環節的工人,還需要在小日子工程師和技工的指導下進一步學習、熟練和磨合,眼下月裝配量預計僅能達到七十輛。
單輛售價三萬兩千元,已有訂單超過兩千輛,且還在不斷累積增加當中……
車還沒下線,就收到了大批訂單?
其實試驗車三個月前就組裝完成,開始測試。都不知道多少人來試乘試駕過。
儀式嘛,就跟幾十年後的婚禮一樣,有幾個真等到正日子才洞房的。
上午十點整,車頭披著大紅花和綵帶的“首輛”燕興鴻路,在攝像機的記錄下,完成象徵意義大過實際的最後裝配駛出組裝車間時,已經存了一百多輛待交付的新車。
鴻路?
嗯。
不知道哪路神仙覺得“宏光”不好,給改了了。
多少算是給了某人一點面子,留了個同音字。
計劃等二號組裝車間投產後,才開始生產的“農夫車”,就是後廂改後斗的純貨運車型,被定名為“宏途”。
銘牌字樣是筆力沉雄,如錐畫沙,線條剛勁老辣,結體寬博大氣,蒼勁中見醇厚的書協副朱熹、西泠印社社長,張楨之新拜的師父沙孟海所題。
為了求字,燕興廠奉上十萬塊潤筆。老先生推辭不過,接下後原封不動的捐給書協作為經費,也算是一時之美談……
燕興廠一派熱鬧時,曲卓在朝陽區核桃園北路的京城假肢廠。
這家廠是58年9月建的。起初在東城北官廳,七十年代遷至朝陽。佔地萬平方米,將近19畝地。其中建築面積8200平方米,全廠有兩百多號工人。
主要生產假肢、矯形器、病理鞋、假眼等,同時為全國多家假肢生產廠家,配套供應標準零部件。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以盈利為目的的工廠。而是一家隸屬於京城市民政口的,全民所有制福利事業單位。
廖安民個眼大嘴大的,居然說一萬兩千多平,有兩百好幾十名工人的廠子很小……好吧,對於見慣了軍工大廠的他來說,確實很小。
落後是真的落後。
從材料到裝置再到理念,處於總體上的落後。雖有一定的創新和改良,但也就五六十年代的綜合水平。
曲卓出現在假肢廠時,場面挺隆重的。
不止假肢廠的班委會全部在場,民政部門下屬的民政司和京城康復輔具技術中心的頭頭腦腦全都來了。
因為,曲卓這次來不是簡單的參觀,而是實地考察。考察結果決定了,國內首例公益投資的落地。
具體執行辦法是,港島海天投資基金出資幫助京城假肢廠,進行全面的技術和裝置升級。
專案完成後,海天基金持股百分之四十。
其中百分之十,用於支援康復輔具技術中心科研與技術研發。餘下百分之三十,定向捐贈給京城盲童學校,第一至第四聾啞學校和剛成立的西城區培智中心學校。
也就是說,海天基金不賺錢。以投資換盈利,以盈利做慈善。
雖然是好事,但沒有先例,需要上級的上級批准。
為此,曲卓特意寫了一份報告交上去,強調有計劃的,可持續性公益和慈善的重要性……
說實話,是存在一些爭議的,但上面非常痛快的就批了。順帶著港島海天投資基金駐京城機構的建立,也透過了審批。
之所以在有爭議的情況下,依舊幾乎沒卡殼的獲批,倒不是因為那點慈善投資。
主要圖的是燕興廠新的股權分配計劃,還有已經投產卻一直沒有敲定股比的軋鋼廠。
先說燕興廠的股權結構調整。
這並不是特意針對哪個,而是基於今年“調整”和“穩定”兩點決議,做出的總體改變。
之前不提過一嘴嘛,前兩年引進的專案太多了,最後發現根本消化不了。
所以,砍了很大一部分。
石化合作方面,只保留了勝利和京城兩地,其它的全部裁撤。化肥和化纖等大專案,也取消了許多。
並確定,未來兩到三年之內,不再成套引進裝置和技術。
這一系列決定,是為了緩解外匯支出壓力,和大基建帶來的貨幣超發問題。
歸根結底,是為了緩解通脹。
還有外匯,從年初開始施行雙軌。
這一變動,導致大量已簽訂單,需要重新協商。
截止於六月,已經有大約五億美元的訂單撤銷,還有許多依舊在協商談判當中。
總量上看,至少百分之十五的外貿訂單受波及。
這些調整從內部角度看,是基於實際情況做出的最佳化。從外部角度看,毫無疑問屬於單方面違約……
這也是大趨勢。
抽象一點的比喻。
首都機場剛落成時,有一幅爭議挺大的壁畫。三號看到後說“可以嘛”,但到了去年壁畫被部分遮擋。
等明年,壁畫會被三合板徹底釘死。
這一釘,就一直要等到90年亞運會之前。
連港島的那位霍都說,在內陸投資最怕變來變去。
所以,繼上次先形成決議再打商量,結果碰的一腦袋包,險些沒法收場之後。這次能提前考慮這考慮那的各種權衡,尋找合適的時機提出來,屬實已經非常給曲某人面子了。
具體到滄浪公司投的燕興廠,被指出違反了除對外工業區之外,私人、私企於內陸的投資專案,不準超過百分之四十九持股比之硬性規定。
滄浪的股權結構中,正興和建行佔了大頭,是符合規定的?
不。
是當時做決定的人,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外資和個人不能超過百分之四十九,這條規定設立的目的,是為了保障工廠和企業“受控”。
建行雖然在滄浪持股,但不允許參與公司管理和運營。所以,銀行持有的股份不能算數。
剔除掉建行的持股,曲某人、梅宣寧兩個自然人,再加BE公司,三方佔了滄浪公司的大頭。
所以,滄浪總公司暫且後面再說,但就燕興廠而言,公家必須增補百分之十三的股份,使持股達到百分之五十一。
不憑白要股份,算是以地皮入股。
滄浪公司在蛇口,不就是那麼幹的嘛。
至於這家汽車廠落地的背景,以及當時好些人的感動,各種拍胸脯打包票……那是另一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另外,原為寶鋼二期工程訂購,後來因為調整造成了違約風險,最後由滄浪接手訂單,改為落地京城的2050mm熱連軋機及配套裝置,也需要有個明確的說法了……
三菱機械出品的全套熱連軋裝置,價值27.8億美元。
首鋼拿出來合作的一大一小兩家冷、熱軋鋼廠,連地皮、工人帶新舊裝置,滿打滿算全加在一起還不夠一億美元。
兩家股份如何分配,一直就沒有落實。
去年廠房改建、裝置落地除錯和崗位培訓,沒有產生就沒有效益,也不涉及結算甚麼的,事情就一直懸在那裡。
今年試產的鋼板已經用在微型麵包車上了,不能再繼續拖下去啦。
其實上半年就想談來著。
但接連幾件事破事鬧的,某人一直處於炸毛的狀態。再把這兩件事提出來……恐怕就不是炸毛那麼簡單啦。
沒人敢再刺激他。
這一拖,時間就進入了下半年。
問題是,決定好做,怎麼談,由哪個去談?
位置輕的說不上話,能說上話的……舊的抹不開臉面,新的舍不下臉面。
關鍵是,一旦談不攏,那小子毫無疑問的會掀桌子。
誰也不願意出頭。
把梅家小二喊回來,先探探口風?
電話打過去,胖貨的回答很簡答:“他已經對我這個滄浪董事長,一而再的胳膊肘往外拐,意見非常大了。我要再開一次口,那小子肯定翻臉。”
“……”
為難糾結之下,有人提出建議:既然未來幾年進口專案收緊,外經貿聯絡局那邊的工作,會輕鬆許多。可以抽調一些精幹力量,支援給更加需要的部門嘛。
嗯~這個主意好,得到了一致贊同。
於是,外經貿聯絡局歐洲司司長喬明信同志,被調至去年十二月調整獨立出的新單位機工委,暫時出任機工委下屬業務對口的進出口局,擔任副局長。
雖然屬於“高任低”,但機工委可不是開玩笑的。屬於與計劃和經濟兩個衙門同等的,負責統籌規劃的大衙門。
直管一、四、六和農機部。代管儀表工業、廣播電視工業和計算機工業總局。還協管兵工和航空航天工業兩部的民品業務。
如此重要的衙門,“高任低”是正常情況。即便是個副的,含金量跟之前的司長放一起,都完全不具備任何可比性。
而且,很明顯,副職只是暫時性的過渡。
畢竟是剛從海子裡獨立出來不到半年的新衙門。一年都沒到,平白無故的調整不合適。
沒錯,甭看明面上說的多有理有據,自知理虧也好,心裡發毛也罷,從另一個層面給予的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