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二哥不知道,理論上……現實中也確實在外面的曲某人,對港島的情況瞭如指掌。
不但知道王老二和寧老三事發後,一直被圈在大社院裡。還知道劉老四已經被保釋出來了,也在大社院裡圈著呢。
潘世生為啥打電話?
為了打草驚蛇,把那仨貨從大社院裡“釣”出來。
不然,一直在樓裡圈著,各路記者怎麼把相機懟臉上拍?
不把事主拍清楚了,再有理有據的把根腳扒的一清二楚,怎麼讓全港島,甚至全球華人認識下三位主角?
怎麼讓三家人,乃至一貫注重形象的班長、體育委員、文藝委員和組長、小隊長們,把臉丟遍五大洲四大洋?
小時候老師經常掛在嘴邊……一條臭魚腥了一鍋湯,一個人犯錯給班級乃至全校抹黑……這話是有些道理的。
門高第厚的,放下身段去“161F”與民同樂就算了,還特孃的吃霸王餐,險些鬧出人命……
稍加渲染,所代表的就是學校裡一類人的整體素質。
只要不嫌丟臉,儘可以把板子高高舉起再輕輕落下,鼓勵各家的有為青年們有樣學樣……
潘世生的那通電話,是計算著時間打的,大社外面丹尼爾有安排。
只要送人離開的車出了大社,就別想走了……
掛著雙牌照的黑色小轎車剛出門,就被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幾個,舉著相機和錄音機的八卦記者攔住。
有人卡著車頭擋路,有人舉著相機繞到車尾,拍照的同時擋住汽車不讓倒回院內。
其餘幾個一窩蜂的湊到副駕駛一側,七嘴八舌的問隨行工作人員:前兩天富士大廈肇事者,是不是內陸人……警署裡傳出來的身份背景是否真實……是不是大嶼王帶他們去賞花的……現在人在哪裡……是不是已經回內陸了……
嘰嘰喳喳的問題接連不斷,接受過專業訓練的工作人員根本不搭茬。窗戶落下一道縫隙,沉聲表示自己有公務,請讓開道路。
司機則不斷輕按喇叭,催促擋路的攝像師讓開。
兩名門衛一個透過內線電話向樓內彙報情況,另一人義正言辭,有禮有節的驅離……
沒辦法,紀律明確規定,應對各種事件時不論多麼憤怒,都絕對不能惡行惡言,尤其是不允許動手。
處理普通事件都有嚴格的紀律,更何況是面對舉著相機的記者了……
就在這當口,南華報的採訪車到了。負責採訪任務的女記者看到幾位同行在與一輛轎車糾纏,好奇之下拎著話筒就過去了。
詢問一位在遠處舉著相機,不斷尋找角度的攝像師:“夥記,發生咗咩事呀?”
被打擾了工作的攝像,惱火的轉頭……
看到採訪記者,又透過後面攝像師身上的馬甲認出來歷,臉上慍色淡去,神神秘秘的小聲說:“我哋收到咗線報,富士大廈…… 肇事嗰位太子坤,保釋出咗來之後要跑路,喏……應該就喺車入面。”
南華的採訪記者和攝像師,視線同時落在黑色轎車上……準確的說,是拉著遮陽簾,看不清內裡坐著甚麼人的後座。
墨色遮陽貼紙雖然從七十年代末就流行起來了,但染色聚酯(PET)薄膜挺老貴的,大社肯定不捨得給自家幾輛老爺車貼。
所以,車上還是老式的,像窗簾似的,可以拉動的遮陽簾。
之前出大門被一幫記者擋路,副駕駛的工作人員第一時間提醒後座擋好窗簾。
不擋,肯定被外面的攝像拍到。
但擋上,又越發讓人生出好奇心。
尤其是,一幫記者和“記者”,都是帶著明確目的來……
南華的記者此次前來,是奉命挖掘三位涉事人身份。聽說肇事者很可能就在車裡,立馬跟打了雞血似的衝上去……
一瞅就是大報記者的做派,外加穿著帶有南華標誌和字樣馬甲的攝像師一露面,不論車裡的工作人員,還是門口的警衛都更加拘謹。
只能不斷重複:請不要影響公務,請讓開通道之類毫無作用的廢話。
很快,大社內有工作人員匆匆出來。南華的記者主動迎上去的同時,星島報的採訪車到了。
不是一輛,前後沒差幾分鐘的時間裡,陸續來了三輛。
星島旗下有六張報紙,為了壯聲勢,其中四家得到命令出動記者,還有一輛在路上呢,馬上就到。
不止一輛,遠不止一輛。
港島大小媒體在很短是時間裡,陸續得到線報,富士大廈肇事者被保釋出來後準備跑路,被南華記者堵了個正著。
如此勁爆的訊息,除了某些嚴肅媒體,無不聞風而動。
工作日上午時分,交通十分順暢,也就十幾分鍾,總部位於本島的幾家第一批陸續殺到。總部位置稍遠些的,司機恨不能把油門踹進油箱裡……
臨近十點時,大社門前已經被各路聞訊而來的媒體圍堵的嚴嚴實實。
眼見普通工作人員無法應對,三領導從樓內出來。剛露面,那副領導氣場瞬間就吸引了一幫子記者的注意力。
眨巴眼的功夫,就把三領導團團圍住。一個個的嘴跟機關槍似的不斷髮問……
三領導兩隻耳朵被亂糟糟的提問聲填的滿滿當當,起先還拿捏著和善的笑,保持著風度說:“您們一起提問,讓我先回答哪個嘛。慢慢來,慢慢……”
周圍太嘈雜了,說出的話連自己都聽不見。
無奈之下,三領導只能提高音量:“請安靜,請大家安靜一下。”
連著兩聲喊出去,場面總算安靜下來,正醞釀著開口,一瞅面向就牙尖嘴利的女記者見縫插針:“車內三人是涉事人嗎?肇事者是否在其中?你們是要安排他們回內陸嗎……”
有人“搶跑”,剛剛安靜下來了場面再次變成一片嘈雜。
三領導被吵得腦漿子直翻騰,真想讓人朝天放兩槍把場面鎮住。
但很明顯,只是想想罷了。只能擺出好脾氣的模樣不斷的壓手,試圖將場面控制住……
至於那輛進退不得的小轎車,被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住著。
兩側和後擋風有遮光簾,但前擋風是通透的。可以清楚的看到後座有三個人,正好對應三名涉事人員準備跑路的線報。
各路攝像想盡辦法尋找各種角度,試圖拍到後座仨人的臉。而車內後座的三個人,下意識不願被拍到。
坐在左右兩側的,手拉緊遮光簾防止露出縫隙。腦袋縮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靠枕後面,防著前擋風方向的鏡頭。
坐在中間的那個沒有遮擋,只能手捂住半邊臉,歪著側身躲避鏡頭……
說實話,後座的仨人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擋臉。
王老二和寧老三心虛,慌到不行,只想趕緊找地方藏起來。劉家三叔也慌,但也窩火的厲害。
先甭管他是負責甚麼的,職務可不低,也算是見多識廣。不然這次也不會由他陪著大哥一起來。
領導嘛,還是跟腳硬扎的領導,能沒點脾氣嘛。
他不是沒見過記者,電視臺的、報社的,還有雜誌的,採訪都經歷過好幾次呢,但如此沒規矩,如此猖狂到肆無忌憚的,今天真真是頭回見識。
簡直是無法無天!
手死死的拉著側邊的遮陽簾,腦袋縮在駕駛座靠背後面,心裡恨得牙好懸沒咬碎了。
火氣太大,拽著遮陽簾的手力道越來越大。把在車門上的簾子哪能禁得起硬拽呀,毫無徵兆的脫扣了。
劉家三叔下意識轉頭看,被外面的長槍短炮隔著玻璃懟臉,拍了結結實實。
劉家三叔的眼看鏡頭正對著自己,操作相機的人還明顯按動了快門,腔子裡的火瞬間湧上腦門。
之前不想曝光自己,現在已經被拍到了,還躲個甚麼勁兒?
惡向膽邊生,摳住門把手用力推開車門,直接把舉著相機緊貼車玻璃的王八蛋撞翻。
邁步下車,氣場全開挺身而立,開口暴呵:“全都給我安靜!無組織無紀律,像甚麼樣子!
你!還有是你!哪個單位的,叫甚麼名字……”